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卧室里很安静。
林玉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捞了一下,指尖碰到温热紧实的皮肤。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好对上江承禹的目光。
他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松松地环在她腰侧,不知道已经醒了多久。他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
“几点了。”她嘟囔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八点半。”他的声音低哑,手指在她腰侧摩挲着,“再睡一会儿。”
林玉又闭上眼睛,往他怀里蹭了蹭。他顺势收紧手臂,把她圈进怀里。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你昨晚给我擦药了?”
就迷迷糊糊感觉,他拿着什么凉丝丝的东西往她身上抹,动作很轻,她还以为是做梦。
“嗯,还难受吗。”
林玉活动了一下,除了腰还残留着一点酸软,其他地方确实没什么感觉。
“不难受。”
“那就好。”
他的声音低低的,手指在她肩头摩挲了两下,“你再躺一会儿,我出去买早餐。”
江承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衣帽间换了件深灰色的卫衣和黑色长裤。
回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她床头。“先喝点水,等我回来。”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玉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乱糟糟的头发,对他眨了眨眼。
他看了片刻,转身拉开门。
元帅蹲在门口,尾巴在地板上不耐烦地甩了两下,仰头朝他发出一声喵。
江承禹低头看了它一眼,弯腰把它捞起来抱在怀里,揉了揉它的耳朵。“让妈妈再睡会儿。”
抱着元帅走到厨房,给它倒了猫粮换了水,然后拿起车钥匙出门。
店门口排着几个人,蒸笼的白汽从半开的门里涌出来。
江承禹排在队尾,等了十几分钟才轮到他。
虾饺、小菜、包子、两杯热豆浆,又加了一份皮蛋瘦肉粥。
服务员打包时他忽然想起什么,让服务员又加了一笼核桃包。林玉上次来这家茶餐厅的时候点过一次,说好吃。
走出餐厅,路过街角一家花店停下了脚步。
花店刚开门,老板娘正在往门口的水桶里插新鲜的玫瑰。
他看了一眼,想起昨晚林玉在怀里喘息的样子。
“先生,买花吗?今天的玫瑰刚到,很新鲜的。”老板娘见他站了好一会儿,热情地招呼他。
他指了指旁边桶里一束浅粉色的香槟玫瑰,花瓣边缘还沾着细密的水珠。
“这个吧。”
老板娘应了一声,抽了几枝用米色棉纸包好,系了根同色丝带。
他接过花,拎着装得满满当当的打包袋,往公寓走。
回到家时林玉已经醒了。她靠在床头,低头看手机。元帅蜷在她腿边,尾巴搭在她脚踝上。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看到他手里浅粉色的玫瑰,愣了一下。
“怎么还买花了。”
“看见了,想买给你。”他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弯腰在她侧脸上落了一个吻。
“……先去洗漱,等会儿粥凉了。”转身走出卧室,耳廓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红。
林玉洗漱完走到餐厅,岛台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江承禹正站在岛台前,他脱了卫衣,只穿一件白色短袖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结实的肩臂线条。
他把筷子递给她,“趁热吃。”
下午,林玉躺在沙发上看杂志,江承禹盘腿坐在她旁边,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手指按着她的小腿。
她翻了一页杂志,江承禹按完左脚换右脚。
“江承禹。”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他抬起眼看着她。“怕你又不理我。”
林玉看了他片刻,把脚从他腿上收回来,盘腿坐好。
在他唇角上轻轻啄了一下。
“加分。加零点五。”
“……这么少。”他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那你不想要?”
“要。”他握住她的手,把她重新拉近,低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零点五也要。”
阳光从落地窗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原木色的木地板上。
元帅从沙发上跳下去,溜溜达达地走到猫爬架旁边,跳上去蜷成一团。尾巴从架子上垂下来,慢悠悠地晃了一下。
周五下午,林玉跟周铭请了假,理由是“有点私事”。
周铭正在翻一份合同,头也没抬就签了字。
他在江承禹身边待了五年,早就学会了不问不该问的事,更何况请假的人是林玉。
林玉把桌面上的文件归拢整齐,关掉电脑。
拿起手机给江承禹发了条消息:“我先走了,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晚上回家的时候帮我去蛋糕店取一下东西,我订了个小蛋糕。”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江承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去哪?我送你。”
“你等会儿还要开会呢,不用送我,我自己去就行。开完会早点回家哦。”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几秒后他开口,语气带着不放心:“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消息。别太晚。”
“知道啦。”林玉挂了电话,唇角微微弯起。她拿起挎包,跟张婉清和赵敏道了别。
李薇从隔板后面探出头冲她挥了挥手:“周一见!”
林玉弯起眼睛点了点头,走向电梯。
她没有直接回家,去了市中心最大的珠宝商场。
这个计划她想了很久。是在某个瞬间忽然做的决定。
这就是为什么要提前下班的原因。
如果下班再走,江承禹绝对会跟过来。那她之前花的心思就全白费了。
商场一楼是珠宝区,灯光比楼上更亮。
林玉穿过一排排柜台,在之前来过的那家以定制婚戒闻名的品牌前停下来。
柜姐是个四十出头的女人,妆容精致,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裙,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品牌徽章。
看到她进来便微笑着迎上前,声音温和有礼:“小姐,看戒指吗?”
“我是来取戒指的。”林玉弯起眼睛,“前几天订的。”
柜姐立刻反应过来,翻开柜台上平板里的预约记录:“请问是林小姐吗?”
林玉点了点头。
“请稍等。”柜姐转身走进后面的保险柜房,不多时便捧着一个深蓝色丝绒托盘走出来。
托盘上放着两个精致的戒指盒,盒盖打开,两枚铂金素圈戒指躺在深灰色丝绒上。
外侧是哑光拉丝工艺,低调不失质感,内侧嵌着一颗很小的钻石。
不张扬,但细节经得起反复端详。
女款戒圈偏细,线条柔和,男款戒圈略宽,同样的位置镶着一颗同样大小的钻石。
她拿起对着灯光转动戒圈。
光线沿着拉丝的纹理流动,然后落在内侧。
男款戒指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花体英文:You are my。
最后一个单词后面没有句号,只有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戒圈的另一侧。
女款戒指内侧刻着:forever。
两枚戒指合在一起,才是一句完整的话。
林玉嘴角弯起来,指腹轻轻抚过内侧的刻字。
她犹豫了很久,到底该刻什么。
名字缩写太普通,纪念日又显得太郑重。后来她想起他在厨房里红着眼眶说“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拼在一起,就是她想说的话。
You are my forever。
你永远是我的。
她把戒指放回丝绒托盘上,抬头对柜姐说:“很好看,我很满意。”
“您喜欢就好。”柜姐笑着把戒指盒小心地合上,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张深灰色的礼品包装纸,动作利落,
“林小姐,是打算求婚吗?”
“……嗯。”
柜姐把包好的戒指盒放进纸袋里,双手递给她。
“祝您求婚顺利。”
林玉接过纸袋,弯起眼睛说了声谢谢。
趁他还没下班,还有好多事要做。
要给元帅戴上新买的蝴蝶结领结,还买了不少的花,估计等会就会送到家里。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画面,忍不住笑出声。
林玉推开家门。
元帅正趴在沙发上舔毛,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朝她发出慵懒的喵声。
她把挎包放在玄关柜子上,走过去揉了揉元帅的耳朵,“今晚要麻烦你配合一下,给你买了新领结,等会儿戴上给爸爸看。”
元帅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单纯的享受被揉耳朵。她直起身,环顾客厅,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今晚的计划。
林玉把戒指放在桌子上,门口就响起了门铃。
花店的人准时把花送来了。
她打开门,两个穿着花店围裙的小哥抱着满满几大束红玫瑰站在门口。
她指挥着把花放在客厅角落,等人走了之后站在成堆的玫瑰面前叉着腰打量了好一会儿。
蹲下来把花束拆开,一朵一朵地摆在客厅各处。
茶几,岛台,电视柜旁边,玄关的鞋柜上也不放过。
剩下的放在茶几中央。
虽然没有花艺师弄得好看,但每一朵都是她亲手放的。
接下来是元帅。
她把新买的领结从包里拿出来,是一个深红色的丝绸蝴蝶结,边缘镶着一圈金线。
“元帅,过来。”林玉蹲下来朝它招手。
元帅从沙发上跳下来,溜溜达达地走到她面前,歪着头看她手里的蝴蝶结,蓝眼睛里带着审视的意味。
她趁机把领结系在它脖子上,调整了一下松紧。
元帅低头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发现扒拉不掉,便放弃了,甩了甩尾巴勉强接受。
“真好看。”林玉揉了揉它的耳朵,满意地站起来。
提前订好的晚餐也准时送到了。
她打开餐盒,把菜一一摆上桌。
红酒炖牛肉、香煎银鳕鱼、白葡萄酒煮蛤蜊、烤蔬菜沙拉,还有两份奶油蘑菇浓汤。
上次去他订的那家私厨餐厅,她觉得这几道菜的味道最好。
红酒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岛台上醒着,又拿了两个高脚杯摆好。
退后两步看了看餐桌,又去调整了一下盘子的角度。
一切就绪。
林玉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碎发黏在脸侧。忙了这一阵子,身上出了汗。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江承禹取完蛋糕大概还需要一会儿,时间来得及。
她转身走进浴室,热水冲掉了一身疲惫,换上提前准备好的米白色连衣裙,把头发吹干。
站在客厅中央,看到自己一手布置的玫瑰花海,还有餐桌上摆好的晚餐。
以及一只被强行戴上领结,此刻正趴在沙发上,试图用后腿蹬掉蝴蝶结的布偶猫。
她双手抱胸,手指在手臂上敲着,歪着头打量自己的劳动成果。
真不愧是我。
现在就等着江承禹回来了。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流程,先让他进门看到花,然后吃饭,然后把戒指拿出来……心跳莫名有点快。
这时候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江承禹的名字。
林玉接起来,声音平稳:“你到哪啦。”
“还有三个路口就到家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有街道的车流声,“晚上想吃什么,我买点菜带回去。”
“不用买菜啦,我点了几道菜,已经到了。蛋糕取到了嘛?”
“嗯,取到了。路上有点堵车,不知道蛋糕有没有化。”
“我让他们多加了一个冰袋,”他停了片刻,“应该没事。”
“没关系啦,好好开车,我在家等你哦。”
“好。”
挂了电话,林玉深吸一口气。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元帅脖子上歪了半寸的蝴蝶结扶正。元帅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手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她弯起眼睛,在它耳边轻声说了一句:“等下爸爸回来,你要乖一点。”
元帅喵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什么时候不乖过”。
她揉了揉它的耳朵,站起来,走到玄关的穿衣镜前对着镜子理了理碎发,又把裙摆正了正。
然后靠在鞋柜旁边,抱着手臂等着。
元帅蜷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蓝眼睛半眯着,尾巴慢悠悠地甩来甩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自己真的紧张。
江承禹推开家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玄关鞋柜上摆着的几朵红玫瑰。
愣了一下,把蛋糕和买的玫瑰花放在鞋柜上。
低头换鞋时发现地上也零星散落着几片花瓣,沿着走廊往客厅的方向延伸。
他弯腰捡起一片,指尖捏着花瓣边缘轻轻转了转。
心里隐隐觉得今晚好像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两个人在一起大半年的纪念日?好像不是今天。
还是什么特殊的日子,需要这个阵仗?
他换好拖鞋往客厅走。
茶几中央摆着一大簇红玫瑰,围成一个歪歪扭扭但看起来用心极了的心形。
岛台,电视柜,连沙发扶手上都有。客厅像是被玫瑰淹没了,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花香。
元帅蜷在沙发角落里,脖子上系着一个深红色的丝绸蝴蝶结,看到他进来,抬起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喵。
他走过去想揉它的耳朵,元帅偏头躲开了,用后腿蹬了蹬脖子上的蝴蝶结,显然还在跟这个新配饰较劲。
“我回来了。”他开口。
林玉从客厅另一头走过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腰间系着细细的带子,头发散在肩头,发梢微微卷曲。
笑盈盈地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里的蛋糕盒放在茶几上,又接过他怀里的香槟玫瑰。
“快去换身衣服,准备吃饭。”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转身往餐厅走,嘴里还哼着轻快的旋律。
江承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心跳从进门看到玄关玫瑰的那一刻就开始加速,现在要跳出嗓子眼了。
这些全部加在一起,只有一个解释。
今天一定是什么重要的纪念日,而他忘了。
他在脑子里飞速检索。
两个人在一起第几周?
不对,在一起有好几个月了,纪念日应该按月算。
那是第几个月?
他快速在心里默数现在大概八个月。
是第一次见面的纪念日,还是第一次约会的纪念日?还是她生日?不对,她生日他记得很清楚,不是今天。
那到底是什么!!!
完了。
他今天只买了一束花。还是路过花店随手买的玫瑰。
看着茶几上她摆的红玫瑰花心形,心里涌起越来越浓的愧疚。
她提前请了假回家布置这些,他却连今天是什么日子都想不起来。
江承禹机械地转身往衣帽间走。经过元帅身边时连摸它的动作都忘了,径直走进衣帽间,拉开衣柜,拿出一件家居服套在身上。
扣扣子时因为心不在焉扣错了位置,他低头看着歪歪扭扭的衣领,重新解开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扣扣子的时候脑子里还在不停地想: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现在道歉管不管用。
她好不容易才消气。
前几天晚宴之后他睡了好两天客房,好不容易才被放回主卧。
今天要是再惹她生气……后果肯定更严重。
......不如出去直接跪在她面前认错,趁她还没发火先把姿态放到最低。
只能怎么办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衣帽间的门走回客厅。
林玉已经把他带回来的玫瑰,插在餐桌中央的花瓶里,坐在餐桌前等他。
她双手托着下巴,手肘撑在桌面上,看到他出来便弯起眼睛朝他招了招手。
“快点呀,等你好久了。”声音甜得能拉出糖丝。
江承禹的心脏又狂跳了几下。他快步走到餐桌前,在林玉面前直接跪了下去,膝盖瞬间发出一声闷响。
“对不起玉玉,我错了。”
林玉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中。
她低头看着江承禹跪在自己面前,嘴唇张了张。
筷子放下来搁在碗沿上,她微微眯起眼睛,表情从困惑变成审视。
这个反应不在她的计划里。
她想过他进门看到会愣住,在吃饭时慢慢反应过来,甚至想过他会在自己面前哭出来。
而且......江承禹哭起来很好看......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绝没想过他会直接跪下来认错。
所以他犯什么错了?
林玉缓了缓,脑子里快速闪过好几个念头。
他不会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不对,他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偶尔去老宅吃饭也带着她一起,手机密码是她的生日,连微信聊天记录她都能随手翻。
他在外面能做什么亏心事?
林玉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连串画面。
都是她在小说里看过无数次的桥段:
酒后乱性,商业应酬上被人灌了酒,第二天早上醒来身边躺着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进错房间,出差住酒店,房卡被前台误刷了同一间,推开门发现床上已经有人了。
被人下药,酒会上被竞争对手算计,醒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只有零星的碎片在脑子里打转。
她脸色变了。
原本只是想看他慌张的可爱模样,现在自己慌了。
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衬衫领口上。领口整洁,没有口红印,也没有其他的香水味。
他眼眶泛红,眼神里有愧疚、紧张,但没有躲闪。
“……出轨了?”
“不是!”
江承禹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愧疚瞬间被惊恐取代,连连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我这辈子除了你谁都没碰过!”
小心地看着她的脸色,连呼吸都放轻了。
伸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只敢碰到她的指节边缘,保持着随时会被她甩开的距离。
“今天是什么纪念日,对不对……我、我刚才在换衣服的时候一直在想……”他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声音越来越低,
“可我越想越糊涂,我不确定到底是哪一个。”
“你把家里布置得这么用心,还特意请假提前回来准备。那些花,肯定摆了很久。
还特意去给元帅买领结。我应该记得的……但我没有带礼物回来,只带了一束花。”
江承禹垂下眼,“我不想再惹你生气,是我不对。”
“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告诉我,我一定好好记住,以后不会忘记的……”
林玉开口,“你确定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
江承禹愣了一下,“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