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伯尔斯的剑,快得像一场钢铁风暴。阿卜杜拉起初还能勉强招架,但每接下一击,他握刀的手臂就更麻木一分。
仇恨为拜伯尔斯提供了无穷的力量,而阿卜杜拉心中只有逃命的仓皇。
终于,在一次沉重的、灌注了全部怒意的斜劈之下,阿卜杜拉的格挡被彻底荡开,动力弯刀脱手飞出,他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踉跄后退,最终狠狠摔倒在泥泞与瓦砾之中。
尘土呛进他的呼吸格栅。
他仰面躺着,视野的上半部分,是赦免星那被硝烟熏染的昏黄天空。
而此刻,那片天空中,正点缀着无数向下坠落的燃烧火球,那是他舰队残骸的轨迹,如同一场流星雨。
每一道下坠的火焰,都代表着一艘舰船的覆灭,代表着他野心的碎裂。
不甘,像毒蛇的獠牙,深深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不甘心!
距离成功掠夺、满载而归、远遁深空只差一步!
距离彻底击垮拜伯尔斯、满足复仇的快意也只差一步!
“拜伯尔斯!!”
他嘶吼着,挣扎着想要爬起,目光死死锁住那个提着剑、如同死神般一步步走来的身影。
那身影逆着天空燃烧的背景,只有目镜闪烁着冰冷的红光。
“你该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阿卜杜拉。” 拜伯尔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风暴眼中心的死寂。
他没有奔跑,只是一步一步,稳定地逼近着阿卜杜拉。
每一步,都像是丧钟的敲击,重重踩在阿卜杜拉的心头。
阿卜杜拉手脚并用地向后蹭,慌乱的目光扫到不远处斜插在泥土里的动力弯刀。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翻身,连滚带爬地扑向自己的武器,手指堪堪触碰到沾满泥污的刀柄——
“砰!”
一只包裹着钢铁的战靴,以更大的力量、更迅捷的速度,狠狠踹在他的胸甲侧面。
巨大的力量让他刚抬起一半的身体再次失衡,像个破布袋一样被踢得翻滚出去,手中的弯刀也再次脱手。
他还没从这记重踢带来的眩晕和剧痛中恢复,拜伯尔斯已如影随形般踏前。
“刷——!”
冰冷的剑光一闪。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是干脆利落的一记横斩。
阿卜杜拉只觉左肩到胸口传来一阵灼热的剧痛,低头看去,狰狞的裂口撕开了他华丽的胸甲,深可见骨,沸腾的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内衬的软甲。
他闷哼一声,半跪下去,用未受伤的右手死死捂住伤口,但鲜血仍从指缝间汩汩流出。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狂怒、剧痛,还有一丝终于无法掩饰的恐惧,死死瞪着已经来到他面前、举剑欲劈的拜伯尔斯。
结束了。
这个念头闪过阿卜杜拉的脑海。他仿佛已经看到剑刃落下,将自己一分为二。
然而,就在拜伯尔斯的动力剑高举到顶点的刹那,阿卜杜拉那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突然挤出了一个怪异、狰狞、混合着极致疯狂与狡诈的笑容。
他没有试图去挡,也根本挡不住。
他的左手,那只沾满自己鲜血和泥污的手,猛地插入身下的尘土,狠狠抓起一大把混合着沙砾、碎石和草屑的泥土,用尽残余的力气,朝着拜伯尔斯的头盔面甲奋力一扬!
拜伯尔斯全部心神都锁定在致命一击上,万没料到对方竟会用出如此卑劣、近乎街头斗殴的手段。
就是这一刹那!
“死!!”
拜伯尔斯的怒吼伴随着动力剑撕裂空气的尖啸,全力斩下!
但视野的短暂丢失,让这必杀的一剑出现了毫厘之差。
“轰!”
剑刃深深劈入阿卜杜拉刚才所在位置的地面,碎石迸溅,斩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阿卜杜拉,已经在扬沙的同时,用尽最后的气力,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向侧后方疯狂翻滚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断头的一剑。
“哈哈哈哈!拜伯尔斯!” 阿卜杜拉滚到几米外,挣扎着半跪起来,他满脸血污尘土,状若疯魔,狂笑着,声音因为剧痛和兴奋而颤抖走调,“想不到吧!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
他嘶吼着,完好的右手以快得出现残影的速度,探入腰间一个隐藏的、布满异形纹理的装置凹槽,猛地扯出一个造型古怪、闪烁着不稳定幽绿光芒的金属圆盘,那是他从冉丹异形科技中获得的,极不稳定的单兵短距传送装置。
“永别了!等着我无尽的报复吧!哈哈哈哈!!”
在拜伯尔斯愤怒地抹开面甲尘土、再次猛扑上来的瞬间,阿卜杜拉脸上带着混合了逃出生天的狂喜、惨败的屈辱以及对未来复仇的扭曲畅想,狠狠按下了圆盘中央的启动钮。
嗡——!
一阵令人牙酸的、空间被强行扭曲的怪异声响爆发。
阿卜杜拉周围的空间光线急剧扭曲,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透明。
拜伯尔斯挟着狂风与怒火斩来的第二剑,再次劈空,只斩碎了阿卜杜拉残留的一抹扭曲光影和几缕逸散的亵渎能量。
“混蛋!!!”
拜伯尔斯的怒吼在空旷的掠夺场废墟上回荡,充满了功亏一篑的暴怒。
他持剑而立,胸膛剧烈起伏,目镜的红光死死锁定着阿卜杜拉消失的空地,仿佛要用目光将那一片空间烧穿。
……
一阵强烈的眩晕、失重和难以言喻的恶心感过后,阿卜杜拉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湿软、充满腐败气息的地面上。
“呕……咳咳咳!”
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干呕着,传送带来的强烈不适几乎让他晕厥。
足足过了十几秒,他才勉强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带着浓重血腥和泥沼气味的空气涌入他的肺部。
他没死。
他逃出来了。
狂喜之后,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立刻涌上的愤怒。
他挣扎着坐起,看向四周。
眼前不再是硝烟弥漫的掠夺场,也不是熟悉的舰船甲板。
而是一片阴暗、潮湿、闷热到令人窒息的热带沼泽。
参天巨木遮天蔽日,藤蔓如怪蛇般缠绕垂落,浑浊的泥水冒着气泡,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殖质味道和某种奇异的、甜腻中带着危险的芬芳。
“这……这是哪?” 阿卜杜拉愣住了。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个冉丹传送装置在完成最后一次跳跃后,内部结构显然过载,此刻正冒出刺鼻的黑烟,幽绿的光芒彻底熄灭,表面布满了裂痕,显然已经报废。
“该死的拜伯尔斯!该死的怀言者!还有这该死的破烂异形科技!” 他将损坏的传送器狠狠摔进泥沼,发出愤怒而虚弱的低吼。
肩部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此刻被更强烈的恨意支撑着。
“等着……你给我等着!等我找到出路,重新召集部队……我一定会回来,把你,还有所有跟你有关的一切,彻底碾碎!我要……”
他的咒骂戛然而止。
因为,他听到旁边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咕呱……咕噜噜……”
那声音低沉,带着湿漉漉的回响,在这片寂静得只有虫鸣和滴水声的沼泽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卜杜拉猛地转头,猩红的目镜扫向声音来源。
就在他右侧几米外,一片漂浮着绿色浮萍的浑浊水洼边,蹲着几个东西。
那是几只蛤蟆。或者说,长得像放大了无数倍的蛤蟆的生物。
它们蹲在那里,几乎有半人高,粗糙的皮肤呈现出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暗绿色和褐色斑纹,布满令人恶心的疙瘩。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那鼓胀的、半透明的腮囊,此刻正随着呼吸一鼓一缩,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这几只巨大的蛤蟆,正用它们那呆滞的、向外凸起的、玻璃珠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卜杜拉这个从天而降、浑身血污、散发着陌生气息和危险能量的不速之客。
阿卜杜拉僵住了。
作为一名阿斯塔特,他见识过无数恐怖狰狞的异形,但眼前这几只巨大、丑陋、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蛤蟆,却让他心底莫名生出一丝警惕。
双方就这么诡异地“对视”着。
然而,阿卜杜拉身上浓烈的血腥味刺激了它们,其中一只最大的蛤蟆,鼓胀的腮囊突然以惊人的速度膨胀起来,变得像个半透明的、充满气体的皮球,表面的疙瘩都清晰可见。
阿卜杜拉瞳孔收缩,战斗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举起武器,但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
“咕——!!!”
一声短促而怪异的鸣叫。
那只膨胀到极限的巨型蛤蟆,连同它身边另外两只受到惊吓的同类,身体猛地一亮。
然后……
“轰!!!!!!!”
恐怖的冲击波混合着难以想象的高温、强酸和碎裂的骨质、皮肉碎片,呈球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张!
爆炸的瞬间,那小小的水洼被直接汽化,周围的泥浆、植被、甚至粗大的树木,都在那一刻被撕碎!
一朵混杂着泥土、植物残骸和蛤蟆组织液的、微型但威力绝对不容小觑的蘑菇云,在卡塔昌这片不知名的沼泽丛林中,冉冉升起。
冲击波将更远处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强烈的闪光甚至暂时驱散了林间的阴暗。
几秒钟后,一切渐渐平息。
爆炸中心只剩下一个冒着青烟、边缘呈现琉璃化的小型坑洞,以及四处溅射的、冒着泡泡的强酸性粘液和难以辨认的焦黑碎块。
至于阿卜杜拉……
他那身经历了无数战火、承受过激光与爆弹射击的动力甲,在如此近距离、如此诡异的生物自爆威力下,并未能提供多少有效的防护。
他身上的盔甲,连同里面的那位野心家、叛徒、逃亡军阀,已经在爆炸的核心高温和冲击中,瞬间气化,彻底变成了坑底那些焦黑物质的一部分。
他再也不用谋划复仇,也不用担心怀言者的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