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坐在原地，缓缓放下了手柄。
她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却像一把无形的枷锁，笼罩着半个房间。
神情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本能发抖的沉重。
小健刚想去拿薯片，手伸到一半，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小志低头看手柄线。
小猛盯着屏幕右下角的结算时间，仿佛那串数字里藏着好兄弟的开机密码。
天元慢慢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小健、小志和小猛。
“你们不是说……”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微妙的沉重感。
“自己很强吗？”
小健、小志、小猛：“……”
三人瞬间被原地默杀。
一个研究起了空可乐瓶上的配料表。
一个开始整理本就十分整齐的手柄线。
另一个则低下头，假装自己正在认真复盘地图。
没人敢说话，这个时候说什么都像是在狡辩。
小健懊恼地把手柄往柔软的地毯上一丢，整个人向后一瘫。
脸上写满了“这游戏根本没法玩”的绝望。
“……他们绝对偷偷研究过机制。”
“不——并——没——有——”
拿到本局mVp的五条悟懒洋洋拖长声音。
他靠在沙发里，顺手从薯片桶中抓出一大把塞进嘴里。
“咔嚓咔嚓”嚼得格外响亮。
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赢了以后看什么都格外顺眼（想嘲讽两句）的愉悦气场。
“单纯是你们太菜而已~”
小猛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我们这个组合明明练习过很多次。”
五条悟轻轻“哈？”了一声。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真实的震惊。
“新手教学黄金阵容？”
三人组垂头丧气。
那些曾经一起研究阵容、讨论走位、练习冲锋路线的不存在夜晚，在这一刻仿佛全部失去了意义。
旁边。
天元则默默黑着脸，没有参与复盘。
结算页面上属于她的那四个明晃晃的“0”，实在太有冲击力。
贡献值：0。
击杀：0。
助攻：0。
占领据点：0。
连对面那个临时被抓来凑数、整局都没怎么参与团战的三七分一年级，都默默补刀了十二个小兵，并独自占下了两个据点。
天元沉默地盯着战绩面板。
她。
堂堂天元大人。
活了一千多年。
掌握着覆盖整个日本的结界体系。
结果在电子竞技领域，被系统正式定义成了纯菜鸡。
很会察言观色的小健悄悄向她那边挪了一点。
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安慰道：
“至少……”
小志和小猛同时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短。
短到几乎像是错觉。
小健神色不变，语气真诚得仿佛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多亏好姐妹你吸引了赵云的火力。”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寻找一个足够积极的表达方式。
“否则，我们可能撑不过三分钟。”
面对这种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但多少还是提供了一点情绪价值的安慰。
天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缓缓转头看了小健一眼。
小健回以一个无辜而坚定的眼神。
他可是输掉游戏后，仍然努力维护队友情绪的善良队友。
最后，天元还是收回视线。
默默拿起了手柄。
——
第二局开始之前。
夏油杰果断把角色换成了周瑜。
上一局他全程负责控制和支援。
虽然赢得相当顺利，但几乎所有高光镜头都被那个冲在最前面的白毛抢走了。
这一局，他要做大主攻。
角色刚刚锁定。
夏油杰抬起头。
正好对上两双已经开始缺德的眼睛。
五条悟和幸司互相看了一眼。
随后，几乎同时轻轻咳了一声。
两个人同步垂下眼睛，切换成一副仿佛正在凭吊历史悲剧的忧郁表情。
他们用一种极其造作的语调，一唱一和地开口：
“既生瑜——”
“何生亮啊~~~~~”
五条悟那个“亮”字拐得像山路十八弯，拖得又长又圆。
幸司先偏过头笑了一声。
五条悟立刻跟着笑出声。
两个人欠打得十分默契。
“哈哈哈哈哈哈——”
夏油杰额角瞬间跳了一下。
那缕好不容易才从此前数次人生重大危机里顽强存活下来的斜刘海，甚至都隐隐出现了炸毛的趋势。
他握紧手柄。
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温和得近乎危险的笑容。
“你们一个三姓家奴。”
“一个——”
他说到一半，看了一眼幸司屏幕上的赵云。
忠义、能打、长得帅、数次救主。
履历干净得像是历史课本里精心挑选出来的道德标兵。
夏油杰短暂地沉默了。
“……算了。”
五条悟立刻笑得更大声。
“杰，你认输了！”
夏油杰微笑。
“我是在尊重事实。”
“不像某些三姓家奴。”
而历史成绩向来自由发挥的五条悟，则完全没有理解夏油杰真正想表达的重点。
他眨了眨眼睛。
随后十分骄傲地指向自己。
“那老子不是五条吗？”
“听起来比三姓还多两条。”
闻此惊世骇俗之言，幸司终于没忍住。
她转头看向五条悟，语气复杂。
“……你知道这不是数量问题吧？”
顿了顿，她又以极其客观的态度补了一刀：
“在这种方面比较的话，你们家那群老橘子大概真的会气到当场升天。”
——那九十九由基不是赢麻了。
五条悟完全没有在意，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那婚后跟着幸司姓也不是不行嘛~”
他说得理直气壮。
甚至已经开始提前畅想未来。
“禅院悟，听起来也蛮顺口的~”
“而且还能气死老橘子。”
“一举两得。”
夏油杰：“……”
今天晚上的猫粮浓度，已经严重超过正常人类能够承受的安全标准。
继续待在这间影音室里，或许会对自己的精神健康造成某种永久性损伤。
尤其是在自己刚刚选了周瑜的情况下。
另一边。
七海趁着几个人拉扯的空当，终于有时间认真研究张辽的技能。
他低头将技能说明一个个读完。
又进入训练模式，试了试普通攻击、位移以及几个基础连招的手感。
角色的攻击节奏清晰。
动作没有多余拖沓。
技能效果也相对直接。
七海最后相当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起来终于找回了一点真正参与游戏的感觉。
而稍微还剩下那么一点良心——
准确来说，是担心夏油杰真的被气到当场退出游戏，导致四V四赌局无法继续——的幸司，最终还是站起身，走到夏油杰身旁。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作不轻不重，隐约带着一点“辛苦了”的安抚意味。
夏油杰原本已经黑得快要滴水的脸色，终于稍微缓和了一点。
至少这个家里还有一个人知道适可而止。
幸司转过头，开始安排七海。
“娜娜米。”
“你换成小乔吧。”
七海推了推眼镜。
他看了一眼自己才刚刚研究明白的张辽。
又看了一眼屏幕中那个身材娇小、武器夸张、技能说明长得令人头痛的女性角色。
沉默了一秒。
幸司看了一眼刚才的结算面板。
语气平静地补充：
“你是我们这边唯一一个会按说明书玩的人。”
“和杰的配合交给你比较安全。”
七海看了一眼五条悟。
装作没听见的五条悟正一脸无辜地嚼着薯片。
七海收回视线。
“我明白了。”
好在这一次。
夏油杰终于主动把注意力从那对无耻情侣身上移开，开始认真和七海讨论起双人配合。
“小乔的控制范围比诸葛亮小，但技能起手更快。”
“你先把人聚到一起。”
“剩下的交给我。”
七海点了点头。
又重新低头研究技能。
两个人很快确认了站位、进攻顺序和撤退路线。
总算让这个队伍短暂地呈现出了一点正常的战术氛围。
而幸司也如五条悟所愿，将自己的角色从赵云换成了貂蝉。
几乎是在角色锁定成功的瞬间。
五条悟的眼睛亮得像是突然通了电。
“这才对嘛~”
他拖长声音。
随即极其自然地凑了过去。
mUA~”
在幸司左脸亲了一下。
“mUA~”
又在右脸亲了一下。
“我们果然是最强夫妻档~”
他说完，还心满意足地把下巴搭在幸司肩上。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成功达成角色联动的幸福感。
幸司看了他一眼。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吕布和貂蝉算哪门子的夫妻档”已经到了嘴边。
最后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算了。
大过年的。
猫高兴就行。
——
至于对面的宅男三人组，则依旧坚定地维持着刘关张阵容。
胜败乃兵家常事，失败是成功之母。
至少他们对天元是这么解释的。
但其实是因为别的不会。
小健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真诚。
小志点头点得很快。
小猛甚至还补了一句“骄兵必败、哀兵必胜，置之死地而后生”。
天元被这套很有哲理的言论说服了，虽然她并不理解其中的逻辑。
开局前。
三个人还在拼命劝说天元选个能打配合的诸葛亮。
刚刚夏油杰那个龙卷风，已经给他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心理阴影。
被卷起来的时候，大脑会短暂进入空白状态。
别说操作，甚至连自己姓什么都能忘记，真的把人控到怀疑人生。
小健语气诚恳。
“元儿大人，您适合掌控全局。”
小志立刻接上。
“对，您不需要冲锋陷阵。”
小猛用力点头。
“坐镇后方就行。”
三个人说得一个比一个认真。
仿佛这不是选角色，而是在为千年结界师寻找最符合身份的历史皮肤。
而天元则端详了一会儿屏幕上的诸葛亮。
羽扇纶巾。
长袖飘飘。
立绘里的青年神情从容，仿佛无论战局如何变化，都始终运筹帷幄。
一看就是那种坐镇后方掌控全局的幕后智者型角色。
天元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健、小志、小猛同时松了口气。
幅度很轻。
轻到除了他们自己，几乎没人注意。
——
第二局地图。
赤壁之战。
依旧是十二据点。
但全部分散在江岸两侧。
浩荡江面横贯地图中央。
无数战船停泊其上。
地图加载完成的瞬间。
宅男三人组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这张图的主战场几乎全在船上。
刘关张最擅长的陆地推进，在这里根本吃不到多少加成。
反倒是对面的周瑜和小乔。
全是火属性。
再叠上赤壁地图自带的【火烧连营】bUFF。
那伤害已经不能用夸张来形容。
小健抱住脑袋。
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完了。”
小猛捶胸顿足。
“天崩开局。”
小志满脸绝望。
“早知道让元儿大人继续玩吕蒙了……”
那可是纵火犯专业户。
赤壁版本答案。
烧起船来跟不要蓝一样。
可惜。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小志说完，还悄悄看了一眼天元。
确认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落在“赤壁”“火攻”“诸葛亮”这几个词上，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开战后，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对面两对组合开始发疯。
貂蝉和吕布率先激活【英雄美人】羁绊。
金色特效轰然炸开。
貂蝉长袖一挥。
大片敌人瞬间被聚拢到一起。
吕布开启无双乱舞。
方天画戟横扫而过。
密密麻麻的伤害数字顷刻间铺满屏幕。
暴击。
暴击。
还是暴击。
场面一度血肉横飞。
短暂的一秒里，屏幕上除了数字，几乎看不清人。
五条悟甚至一边开大，一边发出极其标准的反派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爽——！！！”
那嚣张程度。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领域展开。
另一边。
周瑜与小乔同时触发【凤凰于飞】羁绊。
刹那间。
漫天火凤掠过江面。
赤红色火焰沿着船身一路蔓延。
整张地图仿佛都被点燃。
火光映得半边江面一片通红。
夏油杰这次原本打算认真运营战术。
规划路线。
抢占据点。
结果打着打着忽然发现——
自己甚至都还没开始认真。
对面已经快死完了。
他沉默了一下。
又看了一眼结算栏里飞快上涨的输出数字，决定暂时不评价这个游戏设计
偶尔，沉默也是一种美德。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
刚刚终于学会怎么放技能的天元。
此刻正在后方非常认真地乱丢技能。
一个精准无比的龙卷风呼啸而出。
完美避开敌方四人。
精准命中自家桃园三兄弟。
直接硬控整整三秒。
小健：“？？？”
小志：“等一下？！”
小猛：“元儿——！！那是我们——！！”
三人的声音几乎同时破音。
真实到连天元都没听出半点表演痕迹。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被卷上半空的刘关张三兄弟，只能眼睁睁看着两对组合带着一百多段连击特效一路冲了过来。
金光。
火焰。
暴击数字。
技能特效。
铺天盖地。
场面一时间非常像过年杀猪。
让人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
白光冲天而起。
而躲在后面疯狂乱放技能的天元，也很快被四人同时盯上。
满屏都是刀光、火焰和（自制的）龙卷风。
天元连技能名字都还没看清屏幕就已经灰了。
最终。
【龙猫必胜】以二比零的绝对优势。
拿下最终胜利。
结算界面缓缓弹出。
背景音乐激昂得像是在庆祝世界杯冠军诞生。
天元静静看着自己的战绩面板。
随后。
视线缓缓下移。
落到那一栏——
【误伤队友次数：17】
鲜红色数字格外刺眼。
天元沉默许久。
又认真数了一遍。
确确实实是十七次。
她开始回忆自己这一局到底做了什么。
然后发现——
好像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帮倒忙”。
最后，她缓缓放下手柄。
整个人靠进椅背。
仰头望向天花板。
目光空洞。
活了一千多年。
今天是她最想失忆的一天。
另一边。
伴随着胜利bGm。
周瑜高高挂在mVp的位置上。
吕布则屈居第二。
夏油杰那缕原本已经重新服帖下去的斜刘海。
极其矜持、却又无比诚实地悄悄翘了起来。
他的嘴角也跟着上扬了一点。
五条悟盯着结算界面看了三秒。
又看了三秒。
最后非常自然地切换成委屈模式。
整个人往幸司身上一扑。
“幸司——”
他拖长声音。
下巴直接压到她肩膀上。
银白色脑袋毛茸茸地蹭来蹭去。
像只输掉比赛后开始撒娇的大型白毛猫。
“再来一局嘛——”
说着还十分不服气地指了指屏幕。
“真情侣怎么能输给假的啊——”
“刚刚那两局根本连热身都不算。”
“老子都还没玩爽呢~~”
幸司低头看了他一眼。
显然对这只白猫来说，没拿到mVp可以接受，输掉“最强夫妻档”的称号绝对不行。
于是她非常冷静地提醒：
“……周瑜和小乔那对才是正经夫妻。”
顺手把那颗乱蹭的脑袋往旁边推了一点。
“回去再玩吧。”
“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再打下去就是单纯欺负人了。”
五条悟顿时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唧。
虽然嘴上不服。
但身体却诚实得不得了。
不仅没动。
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她耳边凑了凑。
“也是~”
他故意压低声音。
尾音懒洋洋地拖长。
“回去玩点更有意思的好了~”
幸司没带多少怒气地瞪了他一眼。
又抬手把这只开始往危险方向漂移的白毛猫重新按远了一点。
旁边，七海放下手柄，活动了一下肩膀。
他本来不想加入这场毫无意义的争论。
但他今天晚上已经忍了太多次。
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
“只是游戏里的组合而已。”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已经相当克制，带着一种陈述客观事实的冷静。
与此同时。
他也忍不住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明明是你让我选的小乔。
结果话音刚落。
幸司和五条悟同时转头。
两双眼睛里闪烁着刚才蛐蛐夏油杰时同样的光芒。
七海后背顿时一凉。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属于“参与战场”。
先撩者贱，覆水难收。
幸司好歹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没开口。
五条悟已经十分理直气壮地抬起下巴。
“嘛~”
“娜娜米的官配可是灰原嘛~”
他说到这里。
甚至还故意停顿了一下。
随后笑眯眯转头看向夏油杰。
“杰~你可不要知三当三哦~”
空气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夏油杰握紧了拳头。
问题儿童的第二轮大战一触即发。
七海深深吸了一口气。
额角隐隐开始跳青筋。
“五条前辈。”
他推了推眼镜。
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请不要发表这种毫无根据且不负责任的言论。”
“我和灰原只是正常同伴关系。”
他说得斩钉截铁。
然而周围几个人的表情反而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了。
夏油杰轻啧了一声。
他从七海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熟悉的受害者气息。
那是一种长期被迫害后产生的共鸣。
比起和这个无耻白毛继续论战，现在更重要的是抚慰学弟受伤的心灵。
于是他走过去。
抬手拍了拍七海肩膀。
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沉重。
“别解释了。”
“和那两个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七海毫不留情地往旁边挪开一步。
“夏油前辈。”
“你也是一样的。”
夏油杰缓缓收回手，默默偏过头。
现在连学弟都已经不好拉拢了。
他的人缘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五条悟已经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杰——”
“你的‘温和前辈’形象可是已经岌岌可危了~”
夏油杰微笑。
“会把‘已经’和‘岌岌可危’连在一起用的人，暂时还没有资格评价别人的前辈形象。”
五条悟：“哈？”
“拿蟑螂吓唬女同学的人，连‘人’字都快失格了吧。”
夏油杰：“事实上那件事究竟是谁做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五条悟：“有数？”
“数学没及格的也是杰吧。”
夏油杰：“至少我不会把‘五条’理解成五姓。”
五条悟：“Summer oil，你这分明是嫉妒老子的姓比你多。”
夏油杰：“……”
看来话题已经彻底不需要逻辑了。
先开口的七海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为这场迅速歪掉的争论感到疲惫，也为自己成功脱身感到一丝不太体面的庆幸。
幸司盯着始作俑者七海刘海的三七分发缝看了几秒。
忽然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虽然三七分刘海很有个性。”
“但稍微短点可能会更好哦。”
七海深吸了一口气。
幸司语气平静。
“现在这个长度有点太乖了。”
“气质上不太符合娜娜米的战斗风格。”
七海细思极恐，后脊发凉。
最危险的果然不是“前辈”。
而是能毫无铺垫就一本正经说出这种话的校长。
——存在的小剧场——
正在举办新年祭典的本家广场灯火通明，朱红灯笼一路延伸到神道尽头。
八十岁高龄的五条家主站在高台上，披着厚重的羽织，正准备发表新年贺词。
话刚起了个头——
“诸位新年……”
“阿——嚏！！！”
一个极其响亮、甚至带点回声效果的大喷嚏，直接把贺词打断在半空。
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秒。
随后所有人默契地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家主本人倒是很淡定。
他缓缓摸了摸胸口贴着的暖宝宝，确认它还在发热，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月朗星稀，风平浪静。
但他眉头却轻轻一皱。
不对劲。
这喷嚏的力度，不像是单纯着凉。
他缓缓眯起眼睛。
多半是少爷在作妖。
管家立刻上前一步，极其专业地递上手帕。
家主接过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鼻尖。
贺词继续。
“愿我五条家……”
“再——阿嚏！！！”
他沉默了一秒。
台下观众再次集体低头。
有人开始认真研究灯笼上那千年不变的纹样，是不是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祭典气氛稳定得很努力。
好不容易发表完贺词。
家主抬手，招了招。
管家立刻弯腰靠近，姿态标准得像尺子量过。
家主压低声音：
“少爷那边，有什么消息？”
“寒假……会回来吗？”
管家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表情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否属于“灾情预警级别”。
随后压低声音回答道：
“说是要和那位大人去北海道，寒假就不回来了。”
家主缓缓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语气已经恢复平静：
“逆子。”
说是这么说，嘴角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动了一下。
不回来也好，省得一把年纪了，还要被折腾所剩不多的阳寿。
管家补充得非常专业：
“另外，他还发来了滑雪板定制费的加急账单。”
空气安静了一秒。
家主深吸一口气。
“败家子，滑雪板这种东西，竟然还要定制。”
管家忍不住辩解了一句：“据说附加了咒具改造和家纹涂装，可以让少爷成为赛场上最耀眼的存在。”
家主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什么改造功能有【苍】好使，而且这不是明晃晃地把家纹踩在脚下么？
但他面上依旧不显，只是淡淡开口：
“还有别的吗？”
管家在脑中搜索回忆，认真回答：
“没有了。”
“目前只有账单。”
家主点了点头。
“嗯。”
这一声“嗯”，语气深沉得像是在处理家族生死存亡。
但沉默了两秒后，他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
“……那喷嚏是不是重了点？”
管家没有接话。
他选择在职业范围内保持沉默。
家主缓缓抬头看向夜空。
总觉得刚刚那两个喷嚏的体量，不该只有“滑雪板账单”这种级别。
更像是逆子干了什么事，连祖宗排位都要震三震。
回头还是让人问问那个叫日下部的老师吧。
这收了钱之后，汇报频次也太低了。
来年得好好砍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