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大事。
幸司抬手把歌姬手里的麦克风关掉,顺手放到茶几上。
本来也准备过两天找你谈。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就趁这个机会一起说吧。
硝子也走了过来,随手把麦克风搁到茶几上,在宫野哀身边坐下后,整个人顺势往她那边一靠,腿搭上沙发扶手,下巴也懒洋洋地搁在她肩上,摆出一副准备听长篇说明的姿态。
歌姬见状也起身坐到幸司另一边,竖起耳朵。
幸司拿起柠檬苏打水喝了一口。
还有一个月就要毕业了。日下部找你们谈过了吗?
歌姬愣了一下。
没有啊。
日下部老师不会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硝子不紧不慢地吐了一句,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条众所周知的自然规律。
不多管闲事,能躲则躲,这是日下部的生存哲学。
幸司没说话,在心里把日下部今年的奖金默默划掉了。
连学生毕业就业这种事都能蒙混过关,也算是一种本事。
他大概是觉得,还做咒术师的话,也没什么好谈的。
宫野哀平静地替他补了一句。
“我和宫野酱刚才说到毕业之后的出路。”
幸司把杯子放回茶几,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说早就整理好的事项。
“大部分毕业生会走两条路。一种是做自由术师,另一种是应聘总监部下发的岗位。辅助监督和‘窗’常年缺人,基本上报名就能进,只是大概率会被派去比较偏远的地方。”
“其他岗位走内部推荐制,细则和待遇可以找日下部要手册。”
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另外,高专宿舍毕业后还能以优惠价格继续租三年。”
歌姬第一反应是眼睛一亮。
诶——那岂不是我还可以和硝子和哀酱继续——
说到这里,她自己先顿住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慢慢低下来,挠了挠脸颊,清了清嗓子。
其实……
她偷偷瞄了幸司一眼。
京都校的乐岩寺校长之前联系过我,说想邀请我先去那边当助教试试看。主要是这边已经有早川助教了,我过来也就是分他的活……
幸司撑着脸颊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抬起眼,神情仍然平静,只是翠色眼眸里多了一点安静的压迫感。
“那个长眉叛逆老头。”
“竟敢从我手底下抢人。”
歌姬本能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挺起来,急忙辩解:
我还没答应!
“不过其实也正好。”
幸司把腿交叠起来,重新往沙发里靠了靠,神情缓和了一点。
“如果歌姬你有当老师的想法,福冈那边最近正在筹办一所分校,预计明年四月开学,现在还有一年多筹备期。”
她看向歌姬,语气不急不缓。
“那边目前还没有正式教师。如果你们有兴趣,不需要从助教开始过渡,明年四月可以直接以正式教师的身份过去。”
歌姬睁大了眼睛。
“直接正式教师?”
“对。”
幸司点头。
“就是离东京有些远。”
歌姬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的意思是,哀酱也可以考虑吗?
她转过头看宫野哀,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对于哀酱能自由选择这件事,她多少没想到。
当然。
幸司说。
这样你们也不用分开。
所以就只是抛下了我。
硝子慢悠悠地从宫野哀肩上抬起下巴,语气平平的,听不出是认真还是开玩笑。
当然不是啦!我、我本来也是——
歌姬急得往硝子那边转,话说了一半卡住了。
“开玩笑的。”
硝子慢悠悠地接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过你确实错过了可爱的学妹。是吧,幸司?”
“……招生归夜蛾负责。”
有没有学妹这件事,请找夜蛾理论。
硝子嘟起嘴。
“不过也不用太沮丧。东京校和京都校已经各自订了两台咒具汽车,搭载反重力和隐身功能,最高时速六百公里。”
幸司说得很平静,仿佛六百公里时速只是普通通勤配置。
“东京和京都之间往返,大概一个半小时就够了。”
“等福冈那边正式运营起来,也会相应配备,只不过那边距离比较远,对驾驶的咒术师咒力量的要求相当高。”
诶——
歌姬眼睛又亮了一圈。
真好啊!怎么感觉预算一下子充裕了很多……
幸司的眼神飘忽了一下。
经费来源嘛,主要是抄了新阴流门主的家,她和悟作为最大的功臣,做主让高专拿了大头。
不过这些细节,就没有必要和学生们说了。
歌姬忽然拍了一下膝盖,想起了什么。
那这么说,学生宿舍的空调,可以泡汤的风吕,是不是都可以有了?
嗯,春假的时候就会装好了。
歌姬脸上的光亮了一下,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她缓缓低下头,垂头丧气。
自己再过一个月就毕业了。
幸司看着她肉眼可见地蔫下去,等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补上一句:
“不过,教师宿舍可是应有尽有。”
歌姬猛地抬起头。
随即转向宫野哀,眼睛亮晶晶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点哄人的尾音。
哀酱——一起去吧!
宫野哀低着头,指尖轻轻转了转手边的杯子。
沉默了一两秒,才抬起眼。
我会认真考虑的。
——
快到十二点时,食堂阿姨把蛋糕送了过来。
知道今天是歌姬的生日,她还特意准备了一碗红豆饭,用木托端进来,碗盖还没揭,热气就已经沿着碗沿渗出来了。
歌姬抬手揭开碗盖,热气立刻涌了出来。
绵软的豆香混着糯米被蒸透后的清润米气扑面而来,碗口撒着芝麻盐和木鱼花,米粒粒粒分明,一看就是刚出锅不久。
歌姬很郑重地鞠了一躬。
阿姨连忙摆手,说是都校长让她准备的,又冲几人笑了笑,带上门走了。
脚步声还没消失在走廊里,歌姬已经转过身,两步跨过来,抱住幸司的肩膀,在她脸上连着亲了好几口。
最喜欢幸司酱了!
今晚第二次遭到歌姬热情袭击的幸司微微侧开脸,抬手擦了擦脸颊,神情里带着一点明显的嫌弃。
酒味太重了。
什么嘛!
歌姬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叉腰,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真是不解风情。
幸司没接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庆幸了一下——幸好禅院家的女生没有这么直爽。
蛋糕盒打开,奶油白净,草莓鲜红,在暖色灯光下泛着浅浅的光泽。
“歌姬女王生日快乐”几个字用巧克力酱歪歪斜斜地写在上面,笔画粗细不均,一看就是写的人非常认真,但手劲完全没控制住。
歌姬盯着那个蛋糕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了看面前三张脸。
她像是想说点什么,却半天没能找到合适的词,最后只是低头吸了吸鼻子。
眼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点水光,灯光一照,亮晶晶的。
……我真的,她开口,声音有点发飘,带着一丝酒意撑不住的软,有你们真是太好了……
宫野哀低头,把蜡烛一根根插上,神情平静,没有抬眼。
她现在才发现。
硝子拿起打火机,逐一点燃,火苗在指间轻轻跳了一下。
真是太迟钝了。
你们!
歌姬立刻炸毛,手指点向两人,又气又想笑。
我可是认真说的!
幸司抬手摸了摸歌姬的头顶,不紧不慢地开口:
好啦好啦。认真说话的人最可爱了。
她往蛋糕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先唱歌许愿吧。
灯光调暗了一些,烛光在四人和一式神的脸上轻轻晃动,橘色的光晕随着火苗的起伏忽明忽暗。
宫野哀起了个头。
幸司、硝子和虎葬跟上,声音参差错落——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幸司永远没在调上,音准飘忽,却唱得坦然。
虎葬嗓音浑厚,调随主人,一本正经地跑偏。
硝子是天生的摸鱼嗓,气息绵长,懒得非常稳定,像是随时能把人唱睡着。
只有宫野哀唱得最认真,表情很淡,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柔和。
歌姬低下头,闭上眼睛。
她的生日愿望向来许得很随便。许完以后,过两天连自己都记不住。
但这一次,她想得比平时久了一点。
三十岁也好,四十岁也好,一直到一百岁也好。
她希望自己还能和这几个人,在某个地方,热热闹闹地过生日。
歌姬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烛光一口气吹灭。
火苗在同一个瞬间散去,细细的烟缕在黑暗里蜿蜒了一下,消失不见。
许了什么?
硝子侧过脸问。
嘿嘿,不告诉你们。
多半是下辈子要嫁给我们。
宫野哀平静地推断。
搞不好是你们嫁给我呢。
歌姬反将一军,理直气壮。
虎葬不动声色地把用完的蜡烛一根根取下来,收进掌心。
歌姬拿起刀,在蛋糕上划开第一刀。
在座所有人中,只有幸司真正爱吃甜食。歌姬、硝子和宫野哀各自象征性地分了一小块,意思意思。
虎葬分到了属于它的那份,低头舔了一口,确认了甜咸,便开始不动声色地把纸盘往裤兜里摸——大概是打算带走留给老牛。眼看纸盘已经被它悄悄塞进裤兜一半,幸司的影子便无声无息地从地面探出,精准捏住它的手腕,又把那只爪子原路拎了回来。
浪费可耻。
虎葬张了张嘴,试图辩解。
贯牛的声音从影空间里传来,干净利落地戳穿了它。
“它说的是真的,我只吃草。”
这下好了。
洗碗收拾的活也被它承包了,虎葬端着一摞碗碟往厨房走,背影是一种认命的肃穆。
蛋糕还剩下大半,幸司正准备把盖子盖上收进冰箱,歌姬忽然出声:
等等——这些该不会是要留给那个白毛的吧。
幸司点了点头,语气理所当然。
有什么问题吗?
歌姬鼓起脸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起刀,给自己又切了一大块。
眼见剩下的还有将近四分之一,她顿了顿,又切了一块下来,这才满意地放下刀,拿起叉子,像只小松鼠一样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
就剩下薄薄一片留在盒子里。
才不给那个人渣留这么多。
幸司看了眼那片残余,又看了眼吃得起劲的歌姬,平静地开口:
“……看来是真的喝多了。”
不好说。
硝子不置可否。
“也可能是那两个人渣真的太可恶了。”
宫野哀语气平静,却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
说操场的秋千绳子是歌姬坐断的。
幸司挑了挑眉,语气很直。
难道不是吗?
宫野哀转过头,神情冷静,慢条斯理地分析:
“从作案条件来看,要么是斜刘海人渣让咒灵提前剪过,要么是白毛人渣计算过承重上限。”
就是就是。
硝子难得附和得这么干脆,语气介于真心赞同和趁机落井下石之间。
幸司沉默了一拍,看了看宫野哀,又看了看硝子,最后看了一眼还在认真解决蛋糕的歌姬。
行吧。
她把蛋糕盒盖上,推进冰箱。
你们说的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