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司掐着时间，和五条悟、夏油杰一起走到围绳外。
她抬起手，在结界表面轻轻一点。原本严丝合缝的透明屏障便向两侧无声裂开一道入口。
三人穿过结界，绕到了封印笼侧方。
听见脚步声，刚才还坐在地上的三名新生陆续站起身。
从他们略显仓促的动作和脚边已经空掉的纸杯来看，显然刚刚才匆忙灌完那几杯加糖咖啡。
近藤站起来以后若无其事地挺直腰板，只是嘴角边还残留着一点浅褐色的咖啡渍，在本人努力摆出的严肃表情衬托下，显得格外明显。
鹿紫云低头拍了拍制服上的尘土，视线从近藤嘴角扫过。
他似乎想提醒一句，嘴唇已经动了动，却又陷入了“这种事情到底有没有提醒的必要”的短暂纠结。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移开视线。
伊地知则迅速把喝空的纸杯收拢到一旁，动作认真得像是在整理任务现场的证物。
幸司三人的视线很快落在他们准备好的装备上。
鹿紫云脚边放着一只泡沫灭火器，金属罐体上还沾着些许灰尘，显然是刚从后厨的消防设施里取出来的。
近藤腰间别着一把菜刀。
刀身被毛巾简单缠住，只露出刀柄。
至于伊地知，他双手握着一口炒锅，将锅底朝外挡在身前，姿势紧张而认真，俨然把它当成了一面圆形盾牌。
三个人站成一排，一个脚边立着灭火器，一个腰别菜刀，一个举着炒锅。
怎么看都不像是准备参加新生考核，更像是什么出了严重事故的地狱厨房现场。
五条悟盯着他们看了两秒，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随后，他整个人直接笑弯了腰。
“哈哈哈哈哈哈——老子不行了——”
五条悟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顺势搭在幸司肩膀上，几乎把半边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伊地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锅？你打算拿它干什么？”
他说到一半，又抬头看了一眼封印笼里的咒灵，笑得墨镜都险些从鼻梁上滑下来。
“炖咒灵汤吗？”
幸司原本还想维持严肃，低头看见一脸僵硬的伊地知，到底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连校长都笑得这么开心。
伊地知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他握着锅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至少能挡一挡咒灵的攻击。
虽然大概率只是聊胜于无，可有总比没有好。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在这种场面下，无论怎么解释，似乎都只会显得那口锅更加可笑。
幸司笑了几声，很快抬手压住嘴角。
“样子确实有些出人意料，不过思路没有问题。”
夏油杰脸上也带着笑意，不过比起完全不打算收敛的五条悟，他多少还保留了一点前辈应有的体面。
“悟，他们已经算是因地制宜了。”
夏油杰视线落在鹿紫云脚边的灭火器上。
“泡沫是用来标记咒灵轮廓的？”
听到夏油杰主动询问，伊地知立刻放下炒锅，将它稍微靠在腿边。
考虑到夏油前辈是这一轮的评委，现在解释清楚，说不定还能稍微加一点印象分。
他迅速整理了一遍思路，认真回答道：
“是的。”
“如果使用幕布或者大面积布料覆盖咒灵，虽然能让近藤确认它的位置，但我们自己的视线也会受到影响。”
伊地知指了指鹿紫云脚边的灭火器。
“这款是泡沫灭火器。泡沫的黏附性比较强，喷到咒灵表面之后，或许可以暂时勾出它的外形轮廓。”
“我不能确定普通泡沫能附着多久。”
“但即使不能完整留在咒灵身上，只要接触时出现空缺、变形，或者随着咒灵移动留下痕迹，近藤也可以借此判断它的位置和移动方向。”
他说得有条有理，显然刚才已经在脑中反复推演过了。
幸司的视线顺着他的话转向近藤，很快注意到近藤双手上还戴着一副厚实的橡胶手套。
手套尺寸并不完全合适，有点紧绷，表面也印着工业绝缘标识，一看就不是他们从宿舍带来的普通手套。
幸司眉梢轻轻一抬。
“这是从后厨维修柜里找到的绝缘手套？”
三名新生还没来得及回答，幸司已经看向鹿紫云，又扫了一眼近藤腰间的菜刀。
“原来如此。”
“菜刀是小鹿的主意？”
鹿紫云轻轻点头。
“......我想试着把咒力留在刀刃上。”
幸司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把临时武器。
“因为小鹿的咒力天生带电，所以可以通过注入咒力，让一部分咒力短暂附着在普通刀具表面。”
“普通菜刀不会因此变成真正的咒具，残留在刀刃上的咒力也维持不了多久。”
“不过，只要咒力还没有完全消散，理论上确实能够用它伤害到咒灵。”
近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戴着绝缘手套的双手。
幸司继续道：
“绝缘手套未必能够完全挡住小鹿的咒力，但至少可以减弱传到近藤手上的电流。”
“威力肯定远远不如真正的咒具，稳定性也很差，不过能够针对上一轮暴露出来的问题准备替代方案，思路是对的。”
“如果这一轮由我评分，这一项可以加一分。”
鹿紫云原本一直绷着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受到表扬后，他反倒显得有些不自在，目光落向地面，耳根也隐隐泛起一点红。
“……也是受到伊地知的启发，才想到的。”
他的声音不大，似乎并不习惯把功劳完全揽到自己身上。
近藤抬手拍了拍鹿紫云的肩膀，笑得十分爽朗。
“哈哈哈，总归你们两个脑子都很好使就是了。”
“我负责拿刀就行。”
五条悟却忽然拖长声音，贴着幸司耳边提醒道：
“幸司——”
“这一轮是幸司出题——”
“所以评委可是老子哦——”
幸司侧过脸看他。
“悟刚刚不是还说‘分什么你我’吗？”
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理直气壮地晃了晃。
“感情当然不分。”
“分数还是要分的。”
幸司停顿了一秒。
她没忍住，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五条悟的胸口。
“这种时候不要玩文字梗。”
五条悟被撞得向旁边晃了一下，却笑得更加开心，干脆顺势又靠了回来。
“就是这种时候才要玩嘛。”
“不过算了。”
他抬起下巴，一副十分勉强的样子。
“既然幸司都加了一分，老子也只好夫唱妇随了。”
幸司顿时不想理他了。
她把五条悟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拨开，回头看向新生三人组。
这一看，幸司沉默了一瞬。
近藤嘴角咧开的弧度几乎完全没有掩饰，眼神在幸司和五条悟之间来回转动，满脸都写着“原来如此”。
鹿紫云脸颊微红，迅速别开视线，仿佛突然对封印笼旁边的地面产生了浓厚兴趣。
伊地知则拼命维持着面无表情，嘴角和下颌却绷得僵硬，反而比直接笑出来更加显眼。
幸司清了清嗓子。
“先说上一轮的得分吧。”
三名新生立刻收敛表情，重新站直身体。
幸司的语气也跟着认真起来。
“我给出的分数是四分。”
“扣分点主要出现在最后攻击恐龙龟的时候。”
她抬起一只手，在空中简单比划出恐龙龟身体与尾巴的位置。
“你们当时被它的尾巴牵制得太厉害。”
“它的尾巴适合横扫背部和两侧，但越靠近腹部，能够调整的角度就越小。”
“你们应该也注意到过，每次它想攻击贴近身体的目标，都必须先转动整个躯干。”
“如果能够及时利用这个死角，小鹿就可以贴近腹部攻击，近藤也不必正面挡下那么多次尾击。”
鹿紫云的眼神骤然一凝。
恐龙龟尾巴攻击的轨迹迅速在他脑中重现。
巨大的龟尾从后方扬起，带着沉重的破空声横扫而来。它可以攻击背部，可以攻击两侧，也能够通过转身扩大范围。
可是……
那条尾巴确实从未直接抽向恐龙龟自己的腹部。
每一次目标靠得太近，它都必须先转动身体，重新调整攻击角度。
如果当时他没有选择站在恐龙龟侧面，而是直接贴近对方，伏低身体，趴在恐龙龟上腹部附近进行近距离攻击，那条尾巴根本无法弯折到足以抽中他的角度。
那样的话，他完全可以避开尾巴的扫动范围。
也就不需要近藤冒险挡在他身后。
鹿紫云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真正的实战里，那些攻击未必还能只留下皮肉伤。
至于趴在咒灵腹部挥拳的姿势会不会难看，根本不重要。
活下来，保护同伴，完成祓除。
这才是最重要的。
鹿紫云重新站直身体，神情比刚才更加认真。
他朝幸司郑重地低下头。
“……我明白了。”
“谢谢校长指导。”
近藤看见他的表情，立刻开口：
“小鹿，你已经很强了。”
“如果没有小鹿的话，我们根本不可能通过上一轮。”
“没发现就是我们三个一起没发现，不能全算在你一个人头上。”
伊地知低声道：
“……而且负责观察和分析的人是我。”
“下一次，我会更早提醒你们。”
近藤立即摇头。
“这种情报又不是资料上就会写出来的。”
“那就下一次一起早点发现。”
五条悟已经懒洋洋地打断了他们。
“复盘的话，等三轮结束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竖起三根手指，在三名新生面前晃了晃。
“顺带一提，老子给出的分数是三分。”
伊地知怔了一下。
虽然面对五条前辈时，他本能地有些紧张，但想到这关系到他们后面两轮需要争取的分数，他还是鼓起勇气问道：
“能告诉我们具体扣分的理由吗？”
五条悟回答得极其干脆。
“太慢了。”
只有三个字。
近藤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再追问，却被鹿紫云从旁边拉住了手腕。
五条悟却又晃了一下竖起的手指。
“从第一次发现脖子不对劲，到你们真正开始互相配合，中间浪费了太多时间。”
“都快死过一遍了，才终于想起来旁边还有两个队友。”
三名新生同时安静下来。
鹿紫云看向五条悟，认真点了一下头。
“……谢谢五条前辈的指导。”
说完，他才稍微靠近近藤一些，压低声音解释：
“五条前辈的意思，应该不只是最后结束战斗太慢。”
“不管是发现异常、保护同伴，还是决定攻击方式，我们都花了太久。”
“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不会一直有人等我们把所有问题想清楚。”
近藤原本还有些不服气，听完以后，眉头慢慢松开。
“也是。”
伊地知也靠近两人，低头迅速算了一遍分数。
“这样算下来，上一轮总得分是七分。”
他推了一下眼镜，表情明显变得更加严肃。
“低于我们需要保持的平均分。”
近藤却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没问题。”
“后面两轮一定能把分挣回来。”
鹿紫云和伊地知对视了一眼，也跟着重新调整状态。
三个人很快并排站好。
鹿紫云提起灭火器，检查了一遍喷嘴的方向。
近藤拉紧绝缘手套，抬手按住腰间的菜刀。
伊地知则深吸一口气，重新将炒锅挡在身前。
虽然他们的装备依然显得有些滑稽，可此刻三人的神情已经完全认真起来。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请出题。”
——
幸司看着他们，眼底浮现出一丝欣慰。
上一轮结束后，三个人都很疲惫，也确实犯了不少错误。
他们当然还不成熟，也都习惯先从自己身上寻找问题。
但至少在压力之下，没有一个人急着把责任推给同伴。
只要这一点没有改变，他们就还有继续磨合的可能。
幸司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视线落向封印笼，神情重新沉静下来。
幸司抬起右手，手腕轻轻一翻。
一只透明的封印盒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盒体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刻着细密的封印纹路。随着盒子出现，周围空气像是骤然沉了一层，一股难以形容的不适感从透明外壳内部缓慢渗出。
三名新生都注意到了封印盒中的核心。
那并不是校长一开始向他们展示过的暗红色结晶体。
眼前这块结晶呈现出深褐与暗红交织的颜色，内部像是凝固着陈旧的血迹与腐烂的泥土。表面毫无光泽，却让人本能地不愿久看。
幸司托着封印盒，开口道：
“这一轮由我出题。”
“不过，由于你们接下来需要对付的咒灵具有一定特殊性，这一轮会额外增加时间限制。”
三名新生的神经瞬间绷紧。
幸司竖起三根手指。
“三分钟。”
“三分钟一到，无论你们进行到哪一步，我都会立刻终止战斗。”
时间限制。
仅仅听到这四个字，三名新生的表情便同时凝重起来。
上一轮虽然也有压力，但并没有明确规定结束时间。
这一次却只有三分钟。
更重要的是，校长没有说“三分钟后算作失败”。
她说的是——三分钟一到，她会亲自介入。
这意味着超过那个时间以后，情况很可能不再适合由他们继续处理。
伊地知的视线死死落在那块红褐色核心上，脸色微微发白。
“……是三分钟以后，危险性会突然提升吗？”
他停顿了一下，思绪已经不受控制地滑向最坏的可能。
“还是会出现……连反转术式都来不及处理的情况？”
鹿紫云沉默了一瞬，目光同样没有离开封印盒。
“至少不会是什么好事。”
近藤一边盯着盒子，一边快速猜测。
“速度会变得很快？”
“也不对，如果只是速度快，校长应该不会特意规定三分钟。”
“是攻击力会随着时间持续增加的类型吗？”
伊地知的大脑已经开始迅速检索自己曾经看过的咒灵资料。
会随着时间持续增强的类型？
还是某种延迟发作，超过三分钟就难以逆转的毒素或者诅咒？
每一种猜测都让伊地知的手心更湿了一分。
幸司没有再给予任何提示。
她抬手打开封印盒。
封印纹路依次熄灭，透明盒盖向上弹起。腐朽的气味骤然漫开，沉重的咒力随之压向四周。
幸司屈指一弹，将那块深褐与暗红交织的结晶扔进了封印笼，落在“摸骨”旁边。
结晶撞上地面，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三名新生立刻绷紧身体，做好了咒灵吞噬核心、发生异变的准备。
一秒。
两秒。
五秒。
直到十秒过去，封印笼里仍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人形啫喱饼干一样的“摸骨”仍旧一动不动地缩在封印笼角落。
它因为上一轮的消耗而变得又薄又灰，软趴趴地贴在地面上，像一块已经彻底风干的啫喱饼干。
别说吞噬核心。
它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块结晶一眼。
那块红褐色核心就落在离它不到半米的位置，持续散发着对咒灵而言极具诱惑力的咒力，可“摸骨”仍旧毫无反应。
幸司微微歪头。
“嗯？”
夏油杰走近半步，隔着封印笼观察“摸骨”的状态。
作为三人中最熟悉咒灵状态的人，他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已经虚弱到无法进食了吗？”
他回忆了一下上一轮鹿紫云的攻击。
“没被直接祓除，不代表刚才伤得轻。”
“它现在连维持正常行动都很勉强。”
夏油杰看向瘫在角落里的“摸骨”。
“这就有点难办了。”
幸司也观察了两秒，随后很快放松下来。
“原来是这样。”
“那倒不算难办。”
她语气平静地补充道：
“只要不是故意消极怠工就行。”
夏油杰沉默了一瞬。
“……它应该还没有聪明到会装病。”
幸司没有反驳。
角落里那团灰扑扑、无论怎么刺激都不肯起来的东西，确实很像一名拒绝继续加班的消极员工。
她闭上眼，在影空间里翻找片刻，很快取出一只透明封印瓶。
瓶中装着一种黏稠的暗色溶液。
液体在瓶内缓慢晃动，表面偶尔浮现出一缕油膜般的光泽，仅仅是透过封印瓶观察，便能感受到其中散发出的不祥气息。
五条悟凑近看了一眼。
“欸——”
“还真的有咒灵汤啊。”
他又看了看伊地知脚边那口炒锅。
“用大锅熬的吗？”
幸司下意识回答：
“怎么可能用大锅熬，这是在低温——”
话刚出口，她猛地停住。
差一点就把不适合让新生知道的禁术顺口说出来了。
幸司轻轻吸了一口气，把后面的话全部咽回去。
“总之。”
她面不改色地晃了晃手里的封印瓶。
“这个可以让‘摸骨’恢复状态。”
“不过只能补充这种低级咒灵消耗掉的咒力，修复不了核心损伤。”
伊地知看着那瓶溶液，又看了看封印笼里奄奄一息的“摸骨”。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向鹿紫云靠近，凑到对方耳边，小声说道：
“小鹿。”
“如果可以的话，这一轮尽量把‘摸骨’控制在半虚弱状态吧。”
鹿紫云只愣了半秒，便明白了伊地知的意思。
如果这一轮结束以后，“摸骨”还要继续作为第三轮的载体，那么它的状态将直接影响下一枚核心的融合难度。
将它彻底打到失去行动能力，校长就可能再次用这种溶液帮助它恢复。
可如果能够把伤势精确控制在“虚弱，但刚好还有能力进食”的范围，那么第三轮开始时，它自身的基础状态就会更差。
这样或许能稍微降低最后一轮的难度。
这个想法理论上没错。
问题是，想在战斗中把一只咒灵的状态控制得如此精确，远比直接击倒更加困难。
鹿紫云看了一眼封印笼中的“摸骨”，神情认真地点头。
“我会尽量控制，不过不能保证。”
幸司没有回头，只是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解除封印笼一侧的限制，打开入口，独自走了进去。
随着她靠近，“摸骨”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幸司在咒灵旁边蹲下，将少量暗色溶液缓缓倒在它身上。
黏稠的液体没有沿着身体滑落，而是迅速渗入灰色躯体。原本扁薄、干瘪的身体逐渐重新膨胀，灰暗的表面也恢复了一层湿润的光泽。
它近乎消失的咒力气息开始缓慢回升。
确认“摸骨”已经恢复到足以进食、却远未回到完整状态后，幸司立刻停手，将剩余溶液重新封好，收回影空间。
“摸骨”的身体轻轻抽动了一下。
随后，它终于从地上坐了起来。
它似乎仍然没有完全恢复意识，只是凭借本能，缓慢抬起一条黏软的手臂。
手掌伸向身旁那块深褐与暗红交织的结晶。
结晶刚一接触它的掌心，便像陷入沼泽一样，缓慢沉进半透明的身体。
“摸骨”低下头，将那块结晶按向自己的胸口。
结晶一点点没入灰色躯体。
在彻底消失之前，结晶内部的暗红色纹路仿佛突然亮了一瞬。
幸司站起身，转身走出封印笼。
然而，她并没有继续向结界外退去。
五条悟和夏油杰也没有离开。
三个人就这样站在被打开的笼门旁边。
幸司位于入口正前方。
夏油杰稍稍落后半步，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隐约凝起咒力。
五条悟仍旧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原本轻松的笑意却已经淡了下去。
三名新生同时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们不需要交流，也明白三位教师为什么没有离开笼门。
没人再把这一轮当成普通的测试。
伊地知的目光越过锅沿，死死盯着封印笼中的“摸骨”。
深褐与暗红的颜色已经完全没入它的胸口。
一股令人胸闷的咒力正在它体内缓慢苏醒。
“摸骨”胸口的位置忽然向外鼓动了一下。
不像呼吸。
更像某颗埋在身体深处的心脏，第一次开始跳动。
幸司抬起手。
“三分钟。”
她的目光从三名新生脸上依次扫过。
“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