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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咒回:甚尔有个妹妹 > 第432章 灯灭了(主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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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家是村长。

夏油杰推开院门的时候,夫妻两人正在吃晚饭。

四四方方的老式电视摆在客厅角落,屏幕里正播着最近很火的综艺节目。

主持人故意拖长的语调、嘉宾夸张的惨叫和观众席一阵接一阵的掌声混在一起,把不大的房间衬得异常热闹。

桌上摆着炸鸡块、渍黄瓜、味噌汤和两碗白饭,汤面还浮着热气,村长夫人刚夹起一块萝卜。

如果不是门口多了一个人,这看起来不过是一顿再普通不过的家庭晚餐。

村长抬起头,看见夏油杰的那一刻,脸上的血色几乎退了个干净。

他重重放下筷子,猛地站起身。

“小孩不是已经被你带走了吗?”

声音绷得很紧。

“你还回来做什么?”

村长夫人也跟着转过头。看清门外的人以后,筷子从指间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她扶着桌沿想站起来,膝盖却明显软了一下,只能狼狈地重新跌坐回去。

“你……”

嘴唇张合了几次,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夏油杰站在屋檐外,没有进门。

雨已经重新落下来,水珠顺着瓦片边缘不断往下淌,在他身后织成一层薄薄的水帘。

“山里的东西已经解决了。”

他的语气和平时任务结束以后向辅助监督汇报时没什么区别。

村长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细小浑浊的眼睛渐渐眯起。很快,他的视线越过夏油杰的肩膀,又不着痕迹地扫向门边。

那把锄头还靠在那里。

“山里的东西?”

村长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

“山里还能有什么东西?”

夏油杰看着他。

“你看不见的东西。”

那点勉强维持的笑僵在脸上。

浓黑的影子无声地从夏油杰身后漫出来,细长的触肢垂落在雨幕边缘,末端轻轻摆动,像某种正在辨认气味的动物。

夏油杰抬手,在它表面轻轻碰了一下。

“去吧。”

黑影悄无声息地散开。

村长脸色骤变,转身便去抓门边的锄头。手还没有碰到木柄,身体已经猛地绷紧。

他什么都看不见。

可皮肤和本能比眼睛更早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贴了上来。

冰冷,黏腻。

从脚踝缠上小腿,又一路攀过膝盖和腰腹。

村长的呼吸彻底乱了。他踉跄着退后一步,后背险些撞到饭桌。

“什么东西……”

“你干了什么?!”

妻子尖叫着扑过去,却被另一条从空气里伸出的触肢横在面前。那东西没有伤她,只是牢牢挡住去路,不允许她再靠近半步。

“放开他!”

女人的声音一下破了。

“求求你,放开他——”

夏油杰没有看她。

村长已经退到了饭桌旁,缠在他身上的黑影越收越紧。男人脸上白天那点凶狠早已消失,只剩下越来越明显的恐惧。

“等等……”

他喘得厉害。

“等一下。”

夏油杰没有动。

“那些孩子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村长的话说得越来越快,像只要够快,就能赶在什么东西彻底落下来之前为自己找出一条路。

“你都已经带走了!以后不会有人碰她们了,你还想怎么样?”

夏油杰只是看着他。

村长胸口剧烈起伏。

“你不能杀我。”

他说。

“我是人!”

电视里恰好响起一阵哄笑。

不知道是哪个嘉宾说错了答案,观众笑得前仰后合,掌声一阵盖过一阵。

夏油杰的手指很轻地蜷了一下。

我是人。

当然。

正因为知道,他才会站在这里。

如果面前只是一只咒灵,就不会有这一晚。不会有调查,不会有名字,不会有那张纸,也不会有现在这段多出来的时间。

黑色触肢依旧缠着村长,却没有继续收紧。

村长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那双已经被恐惧撑大的眼睛里,重新浮出一点急切的希望。

“我知道错了。”

“真的。”

“孩子你带走,以后我们绝对不会——”

“别说了。”

夏油杰打断他。

声音很轻。

村长僵在原地。

夏油杰望着他,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厌恶。

几秒以后,他只说了两个字。

“收紧。”

黑影猛地勒紧。

村长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身体失去支撑,重重倒在桌边。碗碟被撞得叮当作响,一碗味噌汤翻下来,沿着桌沿淌到地上。

女人扑过去。

“老头子!”

她跪在丈夫身边,手抖得连人都扶不稳。

“老头子——”

电视里的节目仍旧继续。

主持人不知道又说了什么,观众席爆发出新一轮笑声。村长倒在餐桌旁,洒出来的味噌汤还冒着一点白气。

夏油杰看了一会儿。

女人忽然抬起头。

“我跟他说过……”

她的声音已经哑了。

“我说过别再关了。”

夏油杰看向她。

“我真的说过。孩子还那么小,我跟他说过这样不行……”

眼泪顺着女人的脸不断往下掉。

“可他说村里不能再死人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夏油杰没有问她后来做了什么。

答案就在这里。

仓库的锁一直挂到今天。

挡在她面前的黑色触肢慢慢退回阴影里。

老书记报出的六个名字里没有这个女人,而夏油杰现在掌握的东西,也不足以让他把她放到和那六个人相同的位置上。

他没有碰她,转身走进雨里。

身后的电视声一直没有停。

第二家住在村子中央。

男人一看见夏油杰,腿就软了。

“我只是听他们的。”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村长和那几个老人都同意了,我能怎么办?”

夏油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你当时多大?”

男人愣了一下。

“四……四十多。”

“有孩子吗?”

“有。”

“现在呢?”

“孩、孩子已经结婚了。”

夏油杰点了点头。

男人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很快开始掉眼泪。

“我真的只是跟着他们。大家都那么说,都说枷场家不正常。我要是不跟着……”

他说到这里,声音卡住。

夏油杰替他把后半句话说完。

“你就可能变成下一个。”

男人垂下头。

“……是。”

哭声越来越重。

像终于有人替他说出了一个藏了很多年的理由。

夏油杰却没有因此觉得轻松。

“菜菜子和美美子被关起来的时候,你知道吗?”

哭声停住了。

男人肩膀微微发抖。

“知道。”

“去开过门吗?”

没有回答。

夏油杰没有再问。

从那户人家出来以后,他在门外站了十几秒。

雨沿着额发不断往下滴,手指也冷得有些发僵。

他低头看了一眼。

只当是淋雨太久。

第三个人没有求饶。

那是个年纪已经很大的男人,腰背却还挺得很直。

听明白夏油杰的来意以后,他张口便骂了一句。

“疯子。”

夏油杰没说话。

“为了两个妖怪来杀人。”

老人咬着牙。

“你跟她们有什么区别?”

“那一家从来就不正常。那个女人会养鬼,她男人跟她住在一起,最后也不得好死。两个小的更不用说,从会说话起就——”

夏油杰抬了一下手。

黑影覆了过去。

后面的话没能继续说完。

走出那户人家的时候,夏油杰胃里已经开始隐隐发紧。

还不到真正想吐的程度,只是沉甸甸压在那里,一直没有散。

雨越下越大。

名单上的倒数第二个人住得更远一些。

夏油杰原本以为,这几个人大概都不会有太大区别。

可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见他以后,没有跑,也没有跪,只是脸色发白地坐在门槛上。

“是书记跟你说的吧。”

夏油杰没有否认。

“我当年确实同意了村八分。”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也确实没帮他们。”

夏油杰站在雨里等着。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后来那两个孩子出生,我老婆偷偷送过奶。”

“我知道。”

“没拦。”

夏油杰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她们大一点以后,我也送过两回吃的。”

“放在门口。”

“没敢让别人知道。”

“仓库的事呢?”

男人的脸色更白了。

“我反对过。”

“然后?”

“然后……”

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们还是关了。”

夏油杰看着他。

“你去开门了吗?”

男人抬起头。

眼睛已经红了。

“没有。”

“为什么?”

男人竟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难看得厉害。

“还能为什么。”

“怕。”

这一次,他没有再替自己找别的解释。

夏油杰也没有继续问。

男人倒下以后,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比前几次都久。

手指已经冷透,掌心却烫得异常。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没有血。

没有伤。

甚至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真正碰过任何一具尸体。

胃里的东西还是翻了上来。

夏油杰猛地偏过头,单手撑住旁边湿漉漉的墙。

干呕。

胃部剧烈收缩,最后只吐出一点酸水。灼烧感从胃里一路顶上来,火辣辣停在喉咙深处。

雨水不断从后颈往衣服里灌。

他低着头,喘了很久。

原来杀人是这样的感觉。

他原本以为,只要事先确认过对方做过什么,至少真正动手时会少一点犹豫。

但......没有。

活人倒下去的时候,重量不会因为有罪而变轻。

做错过事的人一样会怕,会求饶,会后悔,也会在很长的年月里做过一两件自己认为是在弥补的事。

然后依旧倒下。

夏油杰闭上眼。

胸口那股恶心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楚。

原来“有人替你承担”,承担的是这种东西。

他以前以为自己知道。

其实不知道。

死去的人不会回来。

菜菜子和美美子的父母不会回来。

两个孩子身上的伤,也不会因为几个施害者死去就消失。

他今晚杀掉的是人。

不是问题。

这个念头像一根很细的针扎进身体里,没有立刻带来多大的痛,却一直留在那里。

夏油杰用手背擦去唇边的雨水和酸涩,慢慢直起身。

纸上还剩最后一个名字。

就是白天那个拄着拐杖的老人。

夏油杰找到他的时候,对方正一个人坐在屋檐下抽烟。

雨水沿着瓦片边缘不停坠落,在屋檐外织成一片密集水幕。老人手里的烟燃得很慢,一缕白烟刚升起来,就被湿冷的山风吹散。

屋檐下挂着一盏昏黄的灯。

几只飞蛾围着灯泡反复打转。

屋里没有亮灯。

夏油杰踩着积水走过去。

老人没有转头,夹着烟的手也没有明显发抖。

像是从夏油杰重新进村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年轻人迟早会来。

“你查到了。”

“嗯。”

“是我提议的。”

“嗯。”

老人深深吸了一口烟。

“那一家人当年来找过我。”

夏油杰望着他。

“你怎么说的?”

老人嘴角牵动了一下。

“我说,从村里滚出去。”

夏油杰站在雨里。

距离屋檐只有一步。

只要再往前一点,雨就落不到他身上。

他没有动。

老人也没有请他进去。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不断坠落的水帘,不宽,却谁也没有要跨过去。

半支烟燃下去以后,老人忽然问:

“你觉得我们是怪物?”

夏油杰想了想。

“不。”

老人终于侧过脸,像是没有料到这个回答。

夏油杰看着他。

“怪物没这么复杂。”

老人夹着烟的手微微僵住。

雨声填满了屋檐之外的黑暗。

夏油杰望向更远处。

“你们不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可能错了。”

老人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一些。

“只是谁都不想承认。”

“因为一旦承认,后面的事情就不能再怪山神,也不能怪枷场家的女人,更不能怪那两个孩子。”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老人身上。

“只能怪自己。”

老人嘴唇动了动。

“我当时……”

只说出三个字。

夏油杰已经不准备继续听。

这一晚上,他听过太多解释。

有人害怕。

有人随大流。

有人后悔。

有人直到现在都认为自己没有做错。

还有人曾经偷偷送过食物,却依然没有勇气去打开那扇真正该开的门。

每个人都不一样。

也正因为不一样,人远比怪物复杂。

黑暗里,有东西从夏油杰身后缓缓立起。

老人看不见它。

肩膀却一点点绷紧。

他把烟送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被呛得弯下腰剧烈咳嗽。咳嗽声一阵阵混进雨里,直到呼吸终于重新顺过来,他才抬起头。

眼角已经被呛出了泪。

“你杀了几个了?”

“三个。”

老人闭了闭眼。

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轮到我了。”

夏油杰没有回应。

夹在老人指间的烟掉下来,一点猩红落在潮湿的木地板上,很快暗了下去。

“那个女人……”

老人忽然开口。

“她最后一次来找我的时候,已经怀孕了。”

夏油杰看向他。

老人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雨盖住。

“她问我,如果孩子生下来,村里能不能别把以前的事情算到孩子头上。”

夏油杰的手指轻轻收紧。

“你怎么回答的?”

老人低着头。

隔了很久,才说:

“我没答应。”

夏油杰没有再问。

风从屋檐下穿过,那盏昏黄的灯轻轻晃了一下。

围在灯边的飞蛾四散飞开。

老人脸上的光影也跟着摇晃。

明了一瞬。

又暗了一瞬。

最后彻底熄灭。

——不存在的小剧场——

旁白:幸司大人……杀人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幸司:不是说了吗?什么都没想。坏人,死了,搞定。

旁白:悟大人呢?

五条悟:幸司怎么想,老子就怎么想。

旁白:您没有自己的判断吗?

五条悟:有啊。

旁白:是什么?

五条悟:幸司判断得对。

旁白:……

旁白:那甚尔大人呢?

甚尔:报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