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躺在床上,面对面,很近。
白亚萍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像是在确认什么。
“怎么了?”王臣握住她的手。
“就是觉得……不真实。”她的声音很轻,“三年前,我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人,带着敏敏,带着灵儿,一天天熬下去。”
王臣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现在不一样了。”她继续说,“灵儿那么可爱,那么健康。敏敏生意做得那么大,去年她告诉我,家里存款都过亿了。我……”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感觉人生已经圆满了。”
王臣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哭什么?”
“高兴的。”白亚萍笑了,把脸埋进他胸口,“我以前不敢想这些。不敢想有人陪,不敢想过好日子,不敢想以后。现在什么都好了,反而怕了。”
“怕什么?”
“怕失去。”她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有些许不安,“怕这一切是梦,怕哪天醒过来,什么都没了。”
王臣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不是梦。”
白亚萍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敏敏,灵儿,”他一字一句,“这辈子,我会照顾好你们。不是一天两天,是一辈子。”
白亚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使劲点头,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
两人又抱了很久。然后,她的手指又开始不安分地在他胸口画圈。
“老王……”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你……想不想我?”
王臣低头看她。她的耳尖红了,一直红到脖子。
他没有回答,只是吻住了她。
这个吻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白亚萍闭上眼睛,手指攥住他的衣领,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窗帘缝隙里的那道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到墙上,又从墙上爬到天花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偶尔一两声窗外传来的鸟鸣。
很久很久之后,一切安静下来。
白亚萍靠在王臣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她的长发散在枕上,像一匹黑色的缎子。
“老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
“以后我们一家,都这样好不好?”她抬起头,眼中还带着雾气,“你偶尔陪陪我,敏敏在身边,看着灵儿长大。我就满足了。”
王臣搂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好。”他说,“以后都这样。”
白亚萍笑了,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这一次,是满足的笑。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呼吸均匀,睫毛不再颤动,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王臣看着怀里的女人,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女人,跟了他三年。
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身边,照顾女儿,带大孙女,把这个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要的不多——偶尔的陪伴,一个承诺,一句“我会照顾好你们”。
这就够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睡吧。”他轻声说,“我在呢。”
白亚萍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窗外,阳光正好。
院子里的茶花开了几朵,红艳艳的,在冬末的阳光下格外好看。
小灵儿还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睡着,梦里大概又见到了她的小兔子。
楼下厨房里,白亚萍中午做的红烧肉还剩半碗,用保鲜膜盖着,等着晚上热一热再吃。
这个家,很小,只有五六个房间。但很暖。
下午四点,王臣的手机响了。
是白雪打来的。
“老王,晚上想吃什么?我下班去买菜。”
王臣看了看怀里还在睡的白亚萍,压低声音:“随便,你看着买。对了,多买点排骨,灵儿爱吃。”
白雪笑了:“行。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一会儿就回。”
挂了电话,白亚萍也醒了。她揉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是白雪?”
“嗯。问晚上吃什么。”
白亚萍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红晕。她看了看窗外,有些不好意思:“睡了这么久……”
“累了吧?”
白亚萍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嗔又娇。
两人起床收拾。白亚萍对着镜子梳头,王臣站在旁边看。
她的头发又黑又密,梳顺了披在肩上,衬着白净的脸,怎么看都不像四十岁的人。
“看够了没有?”她从镜子里瞪他。
“没有。”王臣老实地说。
白亚萍脸又红了,把梳子塞到他手里:“帮我梳。”
王臣接过梳子,慢慢梳理她的长发。梳齿穿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老王,”白亚萍忽然说,“以后每个月初八,你都回来陪我吃顿饭好不好?”
“为什么是初八?”
“因为今天是初八。”她笑了笑,“今天你陪了我一下午,我很开心。以后每个月的这一天,我都会想起今天。”
王臣从镜子里看着她,她也从镜子里看着他。
“好。”他说,“每个月都来。”
白亚萍笑了,那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亮。
两人下楼时,小灵儿还没醒。
白亚萍去厨房准备晚饭,王臣去小灵儿房间看了一眼。
小姑娘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怀里抱着那只小兔子玩偶。被子蹬开了一角,露出胖乎乎的小脚丫。
王臣替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小灵儿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叫了声“爸爸”,又睡过去了。
王臣站在床边,看着这张小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五年前,她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
现在会跑会跳会叫爸爸,会在沙坑里盖城堡,会说“给爸爸盖一间最大的”。
日子过得真快。
他轻轻带上门,下楼去了厨房。
白亚萍正在洗菜,围裙系得整整齐齐。王臣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我来帮忙。”
“你会做什么?”白亚萍笑了。
“打下手。”
白亚萍把一篮子青菜推给他:“那把这个洗了。”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说的都是些家常话——灵儿最近学会了什么,张敏的公司怎么样,院子里的茶花什么时候开。
窗外,太阳慢慢西沉,把天边染成橘红色。
小灵儿醒了,自己从楼上下来,揉着眼睛,头发翘得老高。
看见王臣还在,她笑了,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没走。”
“没走。”王臣把她抱起来,“爸爸陪你吃晚饭。”
小灵儿满意地点头,又看向白亚萍:“奶奶,我饿了。”
“马上就好。”白亚萍笑着,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三菜一汤,简简单单。小灵儿坐在儿童椅上,自己拿着勺子吃饭,虽然洒了不少,但吃得开心。
“爸爸,明天还来吗?”她忽然问。
王臣看了白亚萍一眼。白亚萍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来。”王臣说,“爸爸以后常来。”
小灵儿高兴地拍手,又低头吃饭去了。
白亚萍没说话,但嘴角翘了起来。
晚饭后,王臣该回去了。
白亚萍抱着小灵儿送他到门口。
“路上慢点。”她说。
“嗯。”
小灵儿挥着小手:“爸爸再见!”
王臣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又看了看白亚萍。
“我明天再来。”
白亚萍点头,没有说话,但眼睛亮亮的。
王臣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白亚萍还站在门口,抱着小灵儿,夕阳的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笑了笑,挥挥手,继续往前走。
碧云别墅区的路很安静,两旁的梧桐树还没发芽,但枝条上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芽苞。春天快来了。
王臣走在路上,心里想着很多事。想着白雪,想着润妍,想着张敏,想着白亚萍,想着这个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而他,是连接这些故事的那条线。
他走了几百米,拐进自家的院子。灯火通明,厨房里飘出香味。白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老王回来了?洗手吃饭!”
王臣笑了,推门进去。
客厅里,电视开着,茶几上摆着水果。一切如常,温暖如常。
他洗了手,走进厨房。
白雪正在盛汤,回头看了他一眼:“去白婶家了?”
“嗯。”
“灵儿还好吗?”
“挺好的,胖了很多,刚吃了饭。”
白雪笑了:“那丫头,就是被你惯的。”
王臣从后面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雪姐。”
“嗯?”
“谢谢你。”
白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行了,吃饭吧。”
窗外,夜幕降临。碧云别墅区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地上的星星。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
而他,有好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