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恒生在地下密室中,盘膝坐了一天一夜。
这一天一夜里,他没有修炼,也没有思考什么宏大的计划。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让体内炼虚期的灵力,在经脉中完成了三次完整的循环。
每一次循环,都在淬炼着他的肉身和神魂,也让那颗被冰封的心,一点点地恢复了跳动。
第二天,当丹田内的灵力运转到最平稳的状态时,他睁开了眼睛。
他拿出那枚传承玉简,再次贴在眉心。
这一次,他不再只是粗略浏览,而是开始逐字逐句地接受阴阳子留下的完整传承。
玉简中的信息量,远超他的预期。
《阴阳和合炼魂篇》的完整版,从炼气期到合体期,每一步的修炼法门都写得清清楚楚。
其中不仅有功法的修炼方法,还有历代阴阳宗前辈的修炼心得和批注,密密麻麻,价值连城。
段恒生仔细阅读着总纲,越看越觉得,这门功法,和他的《阴阳逆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两者都讲究阴阳调和,都讲究魂魄双修,都讲究在阴阳对立中寻求统一。
但《阴阳和合炼魂篇》更侧重于“和”!
通过调和阴阳,实现魂魄的圆满与升华。
而《阴阳逆乱》则更侧重于“逆!”
通过颠覆阴阳,打破常规,创造奇迹。
一个守正,一个出奇。
一个稳扎稳打,一个剑走偏锋。
但两者殊途同归,最终指向的都是对阴阳法则的掌控。
段恒生心念微动。
如果能将这两门功法融合起来,取长补短,或许能开创出一门全新的功法。
他继续往下翻看,看到了《阴阳和合炼魂篇》中记载的一种秘术:
养魂术。
养魂术,是一种温养魂魄的秘术。可以修复受损的魂魄,也可以滋养弱小的魂魄,使其逐渐壮大。
修炼到高深处,甚至可以为魂魄不全的人重塑魂魄,使其恢复完整。
段恒生看到养魂术三个字时,目光顿住了。
他想起梅红艳曾说过,三阳老祖的残魂被她封在魂玉里,需要大量纯净魂力,或者滋养魂魄的灵物,才能修复。
但如今,连梅红艳自己,也……
那枚封着三阳老祖残魂的魂玉,应该还在梅红艳的储物袋里。
而那个储物袋,此刻应该还在那片沾满血雾的海滩上,被圣剑宗的人搜走,或者被海水冲走,或者……
他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松开手,继续往下看。
养魂术的修炼方法并不复杂,但需要极其精纯的魂力操控能力,以及对阴阳二气的深刻理解。
以段恒生炼虚期的修为和对阴阳法则的领悟,修炼起来应该不难。
但学会了,又能怎样呢?
他阖上眼,把那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继续看。
在玉简的后半部分,阴阳子对归墟的记载,引起了段恒生的高度关注。
归墟,万界交汇之地。
根据阴阳子的描述,归墟既不是天,也不是地,更不是某个秘境或者小世界。
它是万界法则汇聚的终点,也是万界法则重新诞生的起点。
那里没有固定的时间,没有固定的空间,一切法则都处于混乱和流动之中。
但正是在这种极致的混乱中,隐藏着通往更高层次世界的通道:
仙界之门!
阴阳子在玉简中写道,他当年曾深入研究过归墟,甚至一度找到了传送阵的部分图纸和定位星盘。
他坚信,归墟之中,必然存在着通往仙界的道路。
但他最终没能成行。
因为定星石失传了。
没有定星石,就无法精确定位归墟的坐标。
强行启动传送阵,要么被虚空乱流撕碎,要么被传送到某个未知的绝地,永远迷失。
阴阳子留下了大量关于归墟的研究心得,包括他对归墟法则的推测、对传送阵的结构分析、以及对几种可能的替代定星石的方案的设想。
但所有这些设想,最终都停留在理论层面。
因为没有任何东西,能真正替代定星石的功能。
段恒生看完这部分,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玉简,陷入了沉思。
定星石在哪儿?
阴阳子不知道,玉简中也没有记载。
但段恒生忽然想起,在圣剑宗剑冢中,那缕剑魂残念,打入他体内的那道剑心誓约。
那道力量进入他体内后,就一直蛰伏在丹田深处,不声不响,仿佛只是一个无害的印记。
但段恒生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老头,在剑冢中活了万年,为何偏偏选中了他?
真的只是因为他运气好,闯入了剑冢?
还是说,那老头从一开始,就看出他身上有某种特质,能让他完成某件事?
段恒生内视丹田,仔细探查那颗米粒大小的星光晶体。
晶体安静地悬浮在金丹旁边,散发着微弱的星光,既不跳动,也不吸收他的灵力,仿佛只是一个无害的装饰品。
但段恒生知道,能被圣剑宗初代掌门亲自打入体内的东西,绝不可能是无害的。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继续阅读玉简。
在玉简的最后部分,阴阳子留下了一段话:
“吾穷尽一生,未能寻得定星石,亦未能探索归墟,此乃平生最大憾事。然吾坚信,归墟之中,必有通往仙界之路。后世有缘者,若得此传承,务须慎之又慎。归墟之行,九死一生,非大毅力、大智慧、大机缘者,不可轻试。”
“若君成功进入归墟,替吾看一眼,那仙界之门,是否真的存在。”
“若君成功踏入仙界,替吾喝一杯仙界的酒。”
“也算……圆了老夫一个梦。”
段恒生看完这段话,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玉简,站起身,在密室中缓缓踱步。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定星石的下落不明,传送阵无法启动,圣剑宗在外面虎视眈眈……
他现在被困在万魂岛上,看似安全,实则进退两难。
但段恒生并没有感到绝望。
他经历过的绝境,比这多得多了。
从云州城开始,他哪一次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哪一次不是靠着那股“管他什么情况,先干再说”的混不吝劲儿,硬生生闯过来的?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膝上那柄铁锹。
铁锹安静地躺在地上,锹面暗红色的纹路,在荧光下泛着幽沉的光泽。
“老伙计,你说,咱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铁锹当然不会回答他。
但段恒生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那座古传送阵。
“定星石,我会找到的。”
“归墟,我也会去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圣剑宗欠下的债,我也会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但不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现在,先把修为稳住,把阴阳子的传承消化掉,把这座岛上的资源摸清楚。”
“然后……”
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然后,再慢慢跟他们算账。”
他盘膝坐下,将《阴阳和合炼魂篇》的完整版总纲,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两门功法在这一刻,隐隐产生了共鸣。
丹田内的混沌气息,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微微跳动了一下。
段恒生闭上眼睛,开始了他的第一次闭关参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