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偶尔划过城市上空，便衣警察在街头巷尾巡视，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行人。
气氛无形中变得紧张。但这一切，对于隐藏在音乐厅心脏深处、黑暗夹层中的豺狼来说，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他已经就位，如同射入靶心的箭，只等扳机扣下。
然而，搜寻并非一无所获。
就在昨天，画像被发送到卢塞恩警方请求协查后不久，一名当地巡警报告，大约一周前，他曾在一家民宿见过一个与画像非常相似的外国男子，自称是英国来的建筑摄影师，在卢塞恩老城拍摄。那名男子举止得体，但独来独往，给巡警留下了“有点过于安静”的印象。
消息传来，负责此案的情报局特工精神一振，立刻协调卢塞恩方面，调集了一支特警小队，浩浩荡荡地赶往那家民宿。
破门而入的瞬间，战术手电的光柱照亮了空无一人的房间。房间打扫得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物品，甚至连垃圾桶都是空的。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点陌生的气息，显示这里不久前的确有人住过，但现在已经人去楼空，不留痕迹。
特工的脸色很难看，他们立刻传唤了那名报告情况的巡警，让他详细描述记忆中的男子样貌、口音、穿着、行李等一切细节。
根据这些更具体的描述，模拟画像师连夜更新了画像。新的画像中，男子的脸部特征更加清晰，尤其是那道眉骨上方的浅疤，和那双“很稳、有点冷”的眼睛。这张更新后的画像被再次紧急下发，扩大搜索范围。
但一天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那个“豺狼”的人，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没有在卢塞恩留下任何新的、可追踪的痕迹。
航班记录、火车票务、酒店入住信息……所有常规渠道的排查，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此人自上次出现在警察面前后，便再无记录。
压力越来越大，发布会的时间一分一秒临近。情报局特工不得不将目光重新聚焦到最终的舞台，KKL音乐厅。她知道，如果杀手真的存在并且目标是汉斯，那么这里将是最后，也是唯一的防线。
她亲自带着更新后的模拟画像，来到音乐厅，找到了那个安保主管，将画像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最新的嫌疑人画像。他可能使用这个外貌，或者其他伪装。发布会期间，请让你的手下特别留意符合这些特征的人。” 特工的语气严肃。
安保主管接过画像，眯着眼看了看，嘴角向下撇了撇，用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英语说，“oK， it can be very helpful. Yeah， looking for the one in one of his disguises.（好的，可能会有帮助。我们会留意，看看他是不是用了伪装）”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配合，但语气里却没什么波动，甚至有点公事公办的敷衍。
他早就从自己的渠道收到了风声，有人出高价聘请了一个代号“豺狼”的顶尖杀手，目标就是他的老板。
他对这些情报机构提供的、模棱两可的画像，其实并不抱太大希望。
一个能多次逃脱全球追捕、成功刺杀众多高价值目标的杀手，怎么可能被一张简单的画像困住？
他更相信自己的经验和手下这群用钱堆出来的精锐，以及那些实实在在的物理防御。
他指了指舞台方向。
那里，工人们正在安装最后几块巨大的、厚达数英寸的透明防弹玻璃。这些玻璃将被竖立在演讲台前方和两侧，形成一个坚固的透明堡垒，足以抵挡大多数轻武器的直射，甚至小口径的狙击步枪。
“Seriously， maybe not so helpful.（说真的，可能没太大帮助）”安保主管将画像递还给特工，语气硬邦邦的，“我们收到了明确威胁，有人请了那个豺狼。我知道他。神出鬼没，很难对付。我劝过老板很多次，取消公开活动，就在家里开个视频发布会，或者找个更安全的地方。他非要来这里，说什么与民众近距离接触，展示信心。”
他哼了一声，低声嘟囔了一句，但特工听清了，“better ridiculous than dead. debatable. （出丑总比死好。不过这也说不定）”
最后这句显然是讽刺汉斯·伯鲁格为了面子不顾风险，但他只是个雇佣的安保主管，拿钱办事。老板坚持，他只能把防御做到极致。
特工没接话，她知道眼前这个疤脸男人说的是实情，也理解对方的无奈和压力。
她收起画像，最后看了一眼那正在成形的、由防弹玻璃和即将部署的保镖人墙构成的“绝对防御”，心里却没有多少安全感。
金钱能铸就最坚固的盾牌，但那个代号豺狼的杀手，他手里的矛，又会是什么样子？
她从未与这种级别的刺客正面交锋过，但那些档案里记载的干净利落的意外和失踪，让她脊背发凉。
“我会在后台和外围布控。有任何发现，立刻联系。” 特工比安卡说完，转身离开。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只能等待，等待那个藏在阴影里的杀手露出马脚，或者，等待发布会的枪声响起。
时间在紧张和等待中滑向1月13日下午。
卢塞恩文化与会议中心（KKL）音乐厅外，气氛肃杀。
警察和安保人员组成了三层警戒线，所有进入者必须经过严格的身份核对和那道能看穿一切的先进安检门。媒体区域被严格限制在远离主入口的指定位置，长枪短炮的镜头对准入口，记者们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期待的躁动。
观众开始入场，他们都是普通市民，只不过是由是汉斯·伯鲁格旗下公司通过复杂的算法和筛选机制，随机抽取的一千名幸运民众。
他们在此前只被告知参加一个重要的新产品发布会，并签署了严格的保密协议，直到抵达现场，才知道发布者是汉斯·伯鲁格。
人群中，一张张脸上写满了好奇、兴奋，或许还有一丝对如此高规格安保的忐忑。他们穿过冰冷的安检门，被手持检测仪的安保人员仔细扫描，然后才被允许进入这座宏伟的音乐殿堂。
在不起眼的角落，一个穿着得体西装、看起来像普通公司中层管理者的男人，随着人流通过了安检。
他表情平静，目光扫过周围严密的安保布置，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光。
他正是那个支付三百万欧元、雇佣豺狼的客户团队中的一员，被派来现场确认结果，并在必要时……提供一些额外的协助。
他手里拿着的，是花了不少心思才搞到的入场券。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位置靠后，但视野不错，能看清整个舞台。他调整了一下领带，目光落在前方那堵巨大的、在灯光下微微反光的防弹玻璃墙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防弹玻璃吗？
有趣，他倒是想看看，那个传说中的豺狼，如何突破这金钱铸就的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