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帮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高层和核心打手几乎全灭的消息,像一滴冰水掉进滚油锅里,瞬间在东欧及周边地区的地下世界炸开了。
没有大规模的火并,没有提前的宣战,甚至没有像样的抵抗,根据第一批赶到现场的人传回来的零碎描述,整个据点像是被一台精密而暴力的机器“清理”过。
尸体从四楼伯恩兄弟的会客室,一直铺到了一楼大厅,弹壳、血迹、破碎的家具和酒瓶散落得到处都是。
死亡方式多样,但致命伤都很专业,爆头、穿心、割喉、近距离射杀。
除了野狼帮的尸体之外,就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了。
当某些有权限且手眼通天的势力通过特殊渠道搞到据点内部未被完全破坏的监控录像片段时,他们看清了那个唯一从正门走出去的身影,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个身影,他们太熟悉了。
黑色西装,即使在激烈的搏杀和翻滚后依旧带着某种冷酷的仪式感。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开枪,移动,拾取武器,再开枪……像在完成一套早已烂熟于心的死亡舞蹈。
John·wick!
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血腥味和传奇色彩,巴巴雅嘎,夜魔。
此前,关于他成为罗姆人新任血誓官,掌控这个古老而庞大的地下组织的消息,只在有限的几个顶级势力和高桌内部相关层级流传,并未大肆宣扬。
很多人持观望甚至怀疑态度,一个独来独往的顶级杀手,能玩得转一个庞大复杂的组织?
更何况他还被高桌的巡察使和审查官先后“关照”过,前途未卜。
但现在,不用任何宣告了。
野狼帮的覆灭,就是最清晰、最血腥的名片。
那个男人回来了,而且是以一种更加强势、更加冷酷的姿态。
他不仅仅是个杀手,他现在是一个庞大组织的掌控者,并且用最直接的方式,向所有觊觎者、背叛者和潜在的敌人,宣告了他的规则。
这条消息如同野火,迅速烧遍了高桌影响范围内的地下世界。
从东欧的寒冷山脉,到南欧的阳光海岸,再到更远处的情报交易市场。震惊、警惕、重新评估、暗中串联……各种反应在阴影中发酵。
约翰此举无疑是冒险的,将自身和高桌的潜在矛盾公开化,但也是一种以攻代守。
既然已经被高桌盯上,审查过,与其小心翼翼、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用雷霆手段展示肌肉,震慑宵小。
告诉所有人,罗姆人还没倒,他约翰·威克,更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是在绝境中,用鲜血划出的红线。
意大利,那不勒斯,卡莫拉总部。
这里不像传统黑帮那样阴暗嘈杂,反而像一家顶级的现代艺术画廊与高科技公司的结合体。
巨大的空间,挑高的天花板,冷色调的灯光,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抽象画作,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第勒尼安海湛蓝的海面。
吉安娜站在窗前,她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蓝色丝绸衬衫和白色长裤,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深棕色的长发松散地挽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颈。手里端着一杯冰水,没喝,只是透过玻璃杯壁,看着外面阳光下闪烁的海面。
她身后几步远,站着她的心腹助手,一个沉默寡言、永远穿着合身西装的中年男人,马西莫。
他刚刚用平板电脑,向她汇报了关于东欧野狼帮事件的最新简报,包括那几段模糊但足以辨认出约翰·威克的监控视频截图。
汇报完毕,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发出的、几不可闻的低频嗡鸣。
吉安娜的手指在冰冷的玻璃杯壁上缓缓滑动,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她的目光依旧看着窗外,但焦点似乎已经不在海面上。
“所以,”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带着意大利语特有的韵律感,但很清晰,“我们的约翰,终于不再满足于当个隐秘的掌控者了,在东欧的雪地里……作画了。而且用的是红色。”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像是在评论一幅刚刚被送来进行鉴赏的作品。
马西莫微微躬身,“是的,夫人。野狼帮是第一个明确表示背叛、且试图趁火打劫的势力。约翰·威克选择他们开刀,意图很明显。杀鸡儆猴。动静很大,现在整个地下世界都知道了。”
“动静大是好事。”吉安娜转过身,走到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白色石质办公桌后,坐下。
她把水杯放在桌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光洁的桌面上。“水浑了,鱼才会跳出来。约翰这么一闹,很多藏在暗处、犹豫不决的家伙,要么会吓得缩回去,要么……会忍不住跳出来,表露真正的立场。对我们来说,看清这些,比野狼帮那点蝇头小利重要得多。”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幽深,“北非那边,卢卡进行到哪一步了?”
马西莫调出平板上的另一份报告,“劳伦家族在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的主要据点已经清理了七成。不过……卢卡先生的手段,比我们预期的要……激烈。”
“他扩大了清洗范围,包括了一些原本不在名单上的旁系成员和关联者。劳伦家族的残余力量反抗加剧,但已不成气候。卡丽莎女士的势力正在全面收缩,巩固她在西非的传统地盘,暂时没有介入的迹象。”
吉安娜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但眼神冷了一分。
“激烈……”她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些厌烦,“我让他去敲打,去割掉腐烂的枝叶,不是让他把整棵树连根刨了,还把周围的土都烧焦。卢卡……他太沉迷于暴力本身了。这不好。”
她当初派卢卡,卡莫拉最锋利也最难以控制的一把刀,去北非,确实有借他的手彻底打垮劳伦家族、拓展卡莫拉影响力的意思,但更重要的是转移高桌和某些敌对势力的注意力,同时……也是一种测试和消耗。
卢卡能力极强,但是行动有些随心所欲了,虽然只听命于自己,让他去北非啃劳伦家族这块硬骨头,是借刀杀人,也是调虎离山。
但现在看来,这把刀过于锋利,杀戮欲太强,已经开始反噬计划本身了。过度的血腥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反弹,也会让卡莫拉背上“残暴不仁”的恶名,不利于后续更长远的布局。
“是时候让他回来了。”吉安娜做了决定,“给卢卡发消息,告诉他,北非的艺术品已经完成,该回来参加家里的晚宴了。让他处理干净首尾,三天内,我要在那不勒斯见到他。”
“明白,夫人。”马西莫立刻在平板上操作。
吉安娜靠在椅背上,目光重新变得平静而深邃。
约翰在东欧的动作,卢卡在北非的过度杀戮,高桌内部日渐明显的裂痕,温斯顿那些老狐狸们的私下串联……这一切看似分散,却又隐隐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着。
是时候,推动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