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中气十足的“好”字,喊得是荡气回肠,余音绕梁。
正和猪无戒打得难解难分的蓝兔手一哆嗦,冰魄剑差点脱手飞出去。
猪无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吼得一愣,手上的力道都泄了几分。
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宫门口,叉着腰,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模样的徐清,气得猪鼻子都歪了。
“哪来的死肥鸟!等老子解决了这小娘皮,就把你抓来烤了吃!”
桃花树顶,红蓝两道身影不断交错。
蓝兔的剑法轻灵飘逸,带着彻骨的寒气,每一剑都刺向猪无戒的要害。
而猪无戒的九齿钉耙势大力沉,舞起来虎虎生风,将蓝兔的攻击一一化解。
两人从桃花树顶打到地面,又从地面打到山间的青石上,一时间竟然不分胜负。
蓝兔心里清楚,自己不能直接击败猪无戒,否则魔教大军进攻玉蟾宫,凭借自己根本无法拦住。
她的算盘是拖。
只要把猪无戒的内力耗干,慢慢拖下去,就有充足的时间思考下一步。
然而,总有人不想让她安安稳稳地执行战术。
只听徐清一声怒喝,猛地拔出腰间那把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长剑,一脸的正气凛然。
“对付这种邪魔外道,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大家伙并肩子上啊!”
话音未落,他那肥硕的身躯就动了。
只见徐清脚下踩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步伐,明明看着东倒西歪,跟喝醉了酒一样,但速度却快得离谱!
几乎是一个呼吸的功夫,他就从宫门口闪到了猪无戒的跟前。
猪无戒大惊,心说这死肥鸟怎么速度这么快!
他刚想挥舞钉耙把这个搅局的家伙拍成肉饼,就看到徐清的左边翅膀从怀里那么一掏。
“吃我一招,独门绝技·迷魂仙尘!”
“刷!”
一大把白色的粉末,劈头盖脸地就糊了猪无戒一脸。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猪无戒惨叫一声,手里的九齿钉耙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疯狂地用手去揉眼睛,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所有魔教教众都看傻了。
暗处,已经易容成小厮的虹猫也看傻了。
就连一向冷静的蓝兔,此刻也呆立在原地,手里的冰魄剑都快握不住了。
撒……撒石灰粉?
还能这么玩儿的吗?
江湖人士的脸还要不要了?
“嘿,管用就行!”徐清完全没有半点高手的自觉,趁着猪无戒瞎了,手里的长剑就跟不要钱一样往上捅。
“噗嗤!”
“噗嗤!”
“噗嗤!”
剑剑到肉,招招不离猪无戒身上的要害和破绽。
徐清的剑法毫无章法可言,简直就是街头混混打架的路数,什么撩阴腿、猴子偷桃、黑虎掏心,怎么阴险怎么来。
可偏偏就是这些下三滥的招式,打得猪无戒毫无还手之力,浑身上下瞬间就多了十几个血窟窿,鲜血直流,变成了一个血人。
“护法!”
“保护护法!”
魔教阵中,一个牛头人身的壮汉见状,终于反应了过来。
正是魔教四大护法中的牛旋风。
他怒吼一声,挥舞着两把大斧头,卷起一阵狂风就冲了过来,直接拦在了徐清和猪无戒中间。
“铛!”
徐清的长剑被大斧头架住,他撇了撇嘴,很干脆地收剑后退。
牛旋风一把抄起已经快疼晕过去的猪无戒,恶狠狠地瞪了徐清和蓝兔一眼。
“哼!你们等着,我们还会回来的!!”
说完,他扛着猪无戒,带着一帮小弟,灰溜溜地跑了。
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狼狈不堪。
玉蟾宫山门外,重归寂静。
只有猪无戒掉在地上的九齿钉耙,证明着刚刚发生了一场大战。
虹猫和蓝兔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快步走到徐清身边。
两人看着徐清,表情都十分复杂。
打赢是打赢了,可这赢得……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咳咳!”
徐清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脸色一白,一副受了重伤的样子。
他用一种极其悲愤的腔调,仰天长啸。
“你们看啥!我告诉你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虹猫:“……”
他一个白眼差点没翻到天上去。
蓝兔也是哭笑不得,她上前一步,柔声开口:“徐清少侠,多谢你出手相助。只是……”
“只是下面怎么办?”虹猫接过了话头,一脸凝重。
猪无戒虽然被打跑了,但魔教的威胁还在。
今天来的是猪无戒,下次可能就是魔教教主黑心虎亲至了。
玉蟾宫虽然有天险,但终究势单力薄,不可能一直守下去。
蓝兔也陷入了沉思,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重。
就在这时,徐清收起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小眼睛里闪着精光。
“这还不简单?”
他一拍大腿。
“这帮孙子知道你们老巢在这儿,肯定会没完没了地来骚扰。守是肯定守不住的。”
“依我看,不如直接化整为零,让玉蟾宫的这些小兔子们先各自找地方躲起来,隐姓埋名。”
“然后咱们仨,直接出发去找剩下的七剑传人!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先把队伍凑齐了再说!”
“等七剑合璧了,还怕他一个什么黑心虎?直接干就完事了!”
徐清的这番话,简单粗暴,却直指核心。
虹猫和蓝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决断。
“好!就这么办!”两人齐齐点头。
事不宜迟,蓝兔立刻开始安排玉蟾宫众人的疏散事宜。
一个时辰后,偌大的玉蟾宫变得空空荡荡。
蓝兔将宫门锁好,看着虹猫和徐清,脸上带着一丝决绝。
“我们走吧。”
三人一麒麟,就这么踏上了寻找七剑传人的旅途。
山路上,虹猫和蓝兔并肩而行,讨论着下一位七剑传人会遇到谁。
徐清和还在宿醉的玉麒麟吊在后面,东张西望,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走着走着,他们路过了一个山间的小酒馆。
酒馆门口,一个北极熊正躺在长凳上呼呼大睡,怀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酒葫芦,鼾声震天。
虹猫只是瞥了一眼,就准备继续赶路。
可他旁边的徐清,那双豆豆眼却“唰”的一下亮了。
“嘿嘿嘿……”
徐清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笑声,然后搓了搓翅膀,蹑手蹑脚地就凑了过去。
虹猫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徐清少侠,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徐清不知道又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巨大的麻袋。
然后,在虹猫呆滞的注视下,徐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个还在打鼾的北极熊,连人带酒葫芦,“咔嚓”一下,就给套进了麻袋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熟练得让人心疼。
徐清扛起麻袋,轻松地甩到背上,然后转头对着已经石化的虹猫和蓝兔嘿嘿一笑。
“搞定!走走走,接着出发。”
虹猫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徐清背后那个不断蠕动的麻袋,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你……你……”
这这这……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男啊!
我们就不能用正常一点的方式去结交吗?!
就在虹猫的世界观即将崩塌之际,前方不远处的山路上,又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瘦长,上蹿下跳的大马猴。
他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正一边走一边吃。
虹猫刚想开口打个招呼,就看到身边的徐清眼睛又亮了。
虹猫的dNA动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拦住徐清。
可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徐清把背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扔,身影“嗖”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他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跳跳的身后。
跳跳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说时迟那时快,第二个崭新的麻袋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套住了跳跳。
“哎哟!什么玩意儿!”
麻袋里传来跳跳的惊呼。
徐清动作麻利地把袋口一收,然后往后一背,一手一个麻袋。
他转过头,看着彻底傻掉的虹猫和蓝兔,一脸无辜。
“咦,你俩在发什么呆?找到两个了,双喜临门啊!继续出发啊!”
虹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干得发疼。
他咽了口口水,僵硬地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蓝兔,用一种梦游般的语气问道。
“蓝兔宫主……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当初,我和玉麒麟……是不是也是这么……来的?”
蓝兔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同情。
她默默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啪!”
虹猫抬起手,一下捂住了自己的脸。
没脸见人了。
他堂堂七剑之首,长虹剑传猫,竟然是被一个胖鸟用麻袋绑架来的……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啊!
一路上,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徐清一手扛着一个麻袋,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走得那叫一个虎虎生风。
虹猫和蓝兔跟在后面,相顾无言,只想离前面那个“绑匪”远一点。
又走了一段路,徐清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摊开看了看。
“嗯……根据地图显示,再往前走个十里地,应该就有一个客栈,咱们今天可以在那儿歇脚。”
蓝兔看着徐清手里的地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默默地走到徐清面前,伸出纤纤玉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徐清少侠,你的地图……拿反了。”
“啊?”徐清一愣,把地图转了一圈,然后又转了一圈。
最后,他“啊哈哈哈哈”地干笑了几声,把地图揉成一团塞回怀里。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认识字。”
蓝兔:“……”
虹猫:“……”
不认识字你看得那么认真干嘛啊!
蓝兔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徐清怀里把那张地图重新掏了出来,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默默地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跟我走吧。”
在蓝兔的带领下,一行人终于走上了正轨。
然而,旅途并不平静。
在被扛了半天之后,麻袋里的大奔和跳跳终于醒了。
两个大男人在麻袋里拳打脚踢,骂骂咧咧。
七天后。
黄昏时分,一行四人……一麻袋,终于抵达了一家坐落在荒郊野外的客栈。
为什么是一个麻袋?
因为就在一天前,大奔和跳跳终于耗尽了徐清的耐心。
他把两人放了出来,还没等说两句场面话,就被恢复自由、怒火中烧的大奔和跳跳联手给塞进了他自己的麻袋里,由大奔和跳跳轮流扛着,一路扛到了这家客栈。
客栈门口挂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金鞭溪客栈”几个大字。
一阵风吹过,客栈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显得有几分萧索。
跳跳和大奔把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扔,然后推开客栈的大门。
“老板娘!来客人了!”
客栈里光线昏暗,柜台后面,一个风韵犹存的马抬起了头(噗,我在写什么)。
正是已经篡位了的马三娘。
“哟,几位客官,是要住店吗?”马三娘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别有韵味。
虹猫点了点头,走了进来。
“四间上房……”
他下意识地说道,但话刚出口,就转过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蠕动的麻袋。
他想了想,改口道。
“四间上房,外加一个柴房。这个麻袋,就扔柴房里好了。”
话音刚落,麻袋里就传出了徐清愤怒的声音。
“喂!虹猫!你小子也太抠抠搜搜的了吧!我好歹也是你们的救命恩人,你就让我睡柴房?”
麻袋的口子被从里面顶开,徐清的鸟头伸了出来,气鼓鼓地瞪着虹猫。
“我告诉你们!今日你对我爱答不理,明日我让你们高攀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