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身后轰然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毁灭彻底隔绝。陆承运和苏璃——岩土与冷月,置身于一片绝对的、仿佛凝固的血色黑暗之中。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停滞了。只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洪荒凶煞与无尽封印之意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两人神魂之上!即便有避魂珠和之前的种种准备,两人依旧感觉浑身一僵,灵力运转瞬间凝滞,连思维都变得迟滞起来。
“别抵抗……用《厚土养身诀》顺应这股气息……”冷月(苏璃)的声音在陆承运识海中艰难响起,带着一丝颤抖,“这气息……是太古凶兽‘吞天犼’残留的意志!它在沉睡,但封印依旧!”
陆承运强忍着神魂被碾压的剧痛,依言催动功法。地元珠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疯狂汲取着地脉中残存的、被这股凶煞气息污染过的土行灵气,经过《厚土养身诀》特有的厚重与包容特性层层过滤、转化,才勉强在经脉中形成一丝微弱的防护。他感觉自己不像是在修炼,而是在吞咽滚烫的熔岩,每一寸经脉都在灼烧、撕裂!
识海中的灰色符文,此刻却异常活跃!它不再传递警示或渴望,而是散发出一种温和的、却无比坚定的引导之力,帮助陆承运稳住心神,甚至隐隐在对抗着那无处不在的凶煞意志!
“符文在帮我……”陆承运喘息着传音。
“我知道。”冷月声音凝重,“看来,这‘道引’不仅与煞渊、殉道者有关,与这太古凶兽的封印,关系更深!小心点,我们可能触及了最核心的秘密。”
借着灰色符文微弱的引导,两人勉强适应了这个环境。渐渐地,他们发现,周围并非绝对的黑暗。那血红色的岩石墙壁本身,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暗红光芒,勉强勾勒出空间的大致轮廓。
这是一条极其宽阔的走廊,或者说,是古殿内部结构的一部分。走廊两侧,矗立着一尊尊高达十丈的巨大石像!石像形态各异,有的如同怒目金刚,手持法器;有的如同异兽,狰狞可怖;有的则完全看不出原形,只是一团扭曲的、充满痛苦与力量的石雕。每一尊石像,都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显然生前都是惊天动地的大能!
“这些都是……上古封印者?”陆承运看着那些石像,感受到它们身上残留的、与“殉道者”同源却强大万倍的意志碎片,心中震撼不已。
“不止。”冷月目光锐利地扫过石像,“看他们脚下,还有墙壁上的符文……这不仅仅是一座古殿,这是一个巨大的、以整个地心为基盘的封印大阵!而这些石像,既是镇压者,恐怕也是……阵眼的一部分!”
她的话音刚落,走在前面的陆承运,脚下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两人立刻停下,凝神望去。只见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破碎的、颜色与岩石截然不同的……骨头?那骨头呈现一种晶莹的暗金色,即便破碎,也散发着微弱的能量辉光。
“这是……龙族?还是麒麟的遗骸?”冷月捡起一块碎片,仔细感应,脸色微变,“不,比龙族遗骸更古老!这能量层次……难道是太古时期的神兽之骨?”
陆承运也凑过去看,当他目光触及那暗金骨片时,识海中的灰色符文猛地一震,传出一股极其强烈的……“饥饿”与“渴望”的意念!
这感觉如此清晰,甚至盖过了对凶煞气息的排斥!
“符文想要这个?”陆承运愕然。
“小心!”冷月立刻警告,“这骨片绝不简单!别贸然吸收!”
然而,已经晚了。
陆承运下意识地用神识去接触那骨片,试图安抚符文的躁动。就在神识触碰骨片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几块散落的暗金骨片,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一道苍凉、暴虐、充满了无尽不甘与毁灭欲望的意念,如同洪流般冲入陆承运的识海!
“吼——!吾乃吞天犼麾下‘金猊兽将’!尔等蝼蚁,安敢亵渎吾之遗骸?!”
一个虚幻的、由纯粹意念构成的巨大兽影,在陆承运识海中咆哮显现!那兽影虽只有模糊轮廓,但散发出的威压,竟丝毫不逊于之前在煞渊裂隙看到的三头怪物!甚至,因为其蕴含的纯粹毁灭意志,更加令人心悸!
“小承运!”冷月脸色剧变,她看到陆承运身体剧震,七窍瞬间渗出鲜血,眼神变得涣散,显然遭到了重创!
“滚出他的识海!”冷月毫不犹豫,并指如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月白剑气,直接刺向陆承运的眉心!她是要强行斩断那入侵的兽影意念,哪怕可能伤及陆承运的神魂!
“哼!区区蝼蚁,也敢伤吾?!”兽影意念冷笑,竟是不闪不避,任由剑气刺来,同时,一道更加凝实的意念冲击,狠狠撞向陆承运脆弱的识海核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直沉寂的灰色符文,终于爆发了!
它没有攻击那兽影意念,而是瞬间膨胀,化作一枚古朴的、流转着混沌气流的符印,直接挡在了陆承运的识海核心之前!
轰!
兽影意念的冲击,狠狠撞在灰色符印之上!符印剧烈震荡,表面符文明灭不定,但终究是挡住了这一击!而冷月的月白剑气,也在符印的引导下,巧妙地绕开防御,斩中了那兽影意念的一丝核心!
“呃啊!”兽影意念发出一声痛吼,显然受了伤,它怨毒无比地瞪了灰色符印一眼,又看了看因痛苦而蜷缩的陆承运,以及满脸冰霜、杀意凛然的冷月,竟是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主动消散了!
危机,暂时解除。
陆承运如同虚脱般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显然刚才那一击对他造成了极大的负担。识海中的灰色符文也黯淡了许多,正在缓缓吸收着地元珠和《厚土养身诀》转化的灵气,慢慢恢复。
冷月顾不得自身消耗,连忙扶起陆承运,检查他的状况,确认他只是神魂受创,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她看向地上那几块已经失去光泽、变得如同凡铁的暗金骨片,眼中满是后怕与凝重。
“没事了……暂时。”冷月扶着陆承运坐下,将一枚丹药喂他服下,柔声安慰,“别怕,有我在。”
陆承运缓过一口气,感受着识海中灰色符文传来的微弱安抚,以及冷月温暖的扶持,心中一定,低声道:“璃姐……刚才那兽影,是守护兽的残念?它说它是‘吞天犼’麾下的……”
“嗯。”冷月神色无比严肃,“看来,这地心古殿,不仅是封印‘吞天犼’的地方,很可能也是当年围攻它的那些上古大能的最终战场!这些石像,这些遗骸,都是证据。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走廊深处,那更加黑暗、更加令人心悸的方向:“而且,我怀疑,真正的‘钥匙’,可能就与‘吞天犼’本身的遗骸,或者它残留的本源力量有关!‘道引’……或许就是开启或掌控这份力量的‘引子’!”
她的话,让陆承运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触及的,将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和秘密!
就在这时,走在前方的陆承运,忽然感觉到怀中一热!是那枚从慧明处得来的、沾染暗红血迹的令牌碎片!
令牌碎片此刻竟自行飞出,悬浮在半空,断口处对着走廊深处,微微颤抖,发出极其微弱的共鸣之声!而与此同时,陆承运识海中的灰色符文,也与之呼应,传来一股清晰的“指引”之意!
“它……在指引方向?”陆承运惊讶道。
冷月目光一亮:“看来,这令牌碎片,也是开启此地秘密的关键之一!而且,它可能记录了安全的路径,或者……避开某些致命陷阱的方法!”
她当机立断:“跟紧令牌碎片!它指的路,大概率就是通往‘钥匙’或者核心区域的路!但务必小心,这可能是双刃剑!”
陆承运点头,强撑着站起,与冷月一起,跟随着悬浮的令牌碎片,继续沿着血色走廊,向深处走去。
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震撼的景象:墙壁上有残缺的壁画,描绘着上古神魔大战、巨兽咆哮的场景;地上散落着更多种类的神兽遗骸碎片,有的甚至还残留着一丝不灭的神性;那些巨大的石像,偶尔会传来极其微弱的呼吸声,仿佛随时会复活!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不知走了多久,令牌碎片带着他们,在一条岔路口选择了向左。左边的走廊更加狭窄,墙壁上开始出现大量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红色脉络,空气中弥漫的凶煞气息也浓郁了十倍不止!
而在走廊尽头,一扇更加宏伟、也更加狰狞的血色大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大门紧闭,门上雕刻着一头栩栩如生、仿佛正在吞噬天地的巨兽图腾——正是传说中的太古凶兽,吞天犼!
令牌碎片,悬浮在大门正中的一处凹槽前,停止了颤抖,光芒黯淡下去。
而陆承运识海中的灰色符文,此刻传来的“渴望”与“指引”之意,达到了顶点!
“就是这里……”冷月深吸一口气,看着那扇仿佛连接着洪荒地狱的大门,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里面……恐怕就是‘吞天犼’遗骸的存放之地,也就是‘钥匙’所在!”
她看向陆承运,眼神无比郑重:“小承运,接下来的路,比之前所有加起来都危险。那扇门后,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绝路。你……确定要继续吗?”
陆承运看着那扇血色大门,感受着符文传来的强烈呼唤,以及体内《厚土养身诀》和地元珠自发产生的、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共鸣,他知道,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挺直了脊梁,目光坚定地看向冷月,也看向那扇门。
“璃姐,从我们踏上这条路开始,就没有‘不继续’的选项了。”
“开门吧。”
冷月看着少年眼中那熟悉的、不顾一切的决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再次被狠狠触动。她不再犹豫,用力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这太古凶兽的坟场,到底藏着什么!”
她走上前,与陆承运并肩而立,两人同时出手,将力量注入那枚悬浮的令牌碎片,试图将其推入门上的凹槽!
然而,就在令牌碎片即将触碰凹槽的刹那——
“轰隆隆——!”
整个地心古殿,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那扇雕刻着吞天犼的巨大血门,竟自行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世界尽头的恐怖气息,夹杂着无数凄厉的咆哮与绝望的哀嚎,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门后,究竟有什么?是等待了万古的凶兽遗骸?是最终的宝藏?还是……一个精心布置了万古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