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天仪……碎片?!”
陆承运霍然起身,动作牵动了全身伤势,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此刻内心的震撼与惊疑,已然压过了肉体的痛楚。
他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眉心那道引真印。残破的印记,此刻正以一种不同寻常的频率微微震颤着,九色光华流转,虽然依旧黯淡,却传递出一种清晰而急切的意念——感应、吸引、指引。
那感应指向的方向,就在这片灵溪谷的深处,那雾气更加浓郁、陆承运此前并未深入探索的区域。
“万象天仪,乃师尊天机子执掌的混沌至宝,蕴含推演天机、洞察万象、执掌时空的无上伟力。天机子自爆,万象天仪必然也崩毁了……难道,有碎片遗落到了这青岚界?而且,就在这灵溪谷附近?”
陆承运心脏砰砰狂跳。这不仅是因为发现了师门至宝的线索,更是因为,若真是万象天仪碎片,或许其中残留着天机子的气息或信息,甚至可能对他修复道引真印、对抗“主上”诅咒有所帮助!
“师尊自爆前,将混沌灵光与道引传承印入我魂,送我跨界转生。万象天仪作为他本命至宝,在崩毁时,是否有碎片也随着混沌灵光,被卷入了同一时空乱流,坠落此界?”陆承运思绪飞转,“这墨鳞毒蚺,是上古异种,本不应出现在这等贫瘠凡界。难道……它的出现,也与万象天仪碎片有关?碎片散发的某种气息或能量,吸引了它,或者催生了它的变异?”
越想,越觉得可能。万象天仪崩毁,碎片散落诸天,其中蕴含的混沌道则与天机之力,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对于低等世界而言,也足以引发异变。这灵溪谷灵气相对浓郁,或许也与此有关。
“必须去看看!”陆承运当机立断。万象天仪碎片的诱惑太大了,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值得冒险。而且,道引真印的异动如此清晰,碎片应该就在不远处。
他强忍着伤痛,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最严重的几处伤口,又将墨鳞毒蚺的毒丹和独角用兽皮仔细包好,贴身藏好。这毒蚺的尸体太过庞大,无法全部带走,他只割下了几片最坚韧的背甲和最毒的几颗毒牙,用藤蔓捆了背在身后。毒蚺血肉蕴含灵气,但他现在没时间处理,且目标太大,容易引来其他猛兽。
准备停当,陆承运手握一根削尖的木矛(石锥已毁),循着道引真印感应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灵溪谷深处摸去。
夜色已深,山谷中雾气弥漫,月光透过雾气,洒下朦胧的光,更添几分幽寂与神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草木清香与墨鳞毒蚺残留毒气的怪异味道。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有些瘆人。
陆承运将五感提升到极致,混沌之气在体内缓缓流转,不仅加速伤势恢复,也让他能更敏锐地感知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道引真印的震颤,如同指南针,为他指引着方向。
越是深入,雾气越浓,灵气也越发浓郁,甚至比灵溪畔还要强上数倍。地上的草木也越发茂盛奇特,有些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有些则形态怪异,隐隐有向灵草发展的趋势。但陆承运此刻无心采摘,全部心神都放在前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乱石林。嶙峋的怪石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道引真印的感应,变得异常强烈,震颤几乎要透体而出。
“就在这石林之中!”陆承运精神一振,但同时也更加警惕。如此宝地,不可能没有危险。墨鳞毒蚺或许就是被吸引来的守卫者之一。
他放轻脚步,如同灵猫般在乱石间穿行。石林中死寂一片,连虫鸣声都听不到,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陆承运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前方一块巨石的阴影处。那里,隐约有微弱的光芒透出,并非月光,而是一种内敛的、玄奥的、仿佛蕴藏着无尽星空轨迹的淡银色光华。
万象天仪的光芒!陆承运绝不会认错!虽然极其微弱,但那独特的道韵,与他眉心道引真印隐隐呼应!
他压抑住激动的心情,更加小心地靠了过去。
绕到巨石背后,眼前景象让陆承运微微一怔。
这里并非天然形成,而像是一个废弃的祭坛。地面由一种暗青色的、非金非玉的石板铺就,石板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和厚厚的苔藓。祭坛中央,有一个坍塌了近半的石质神龛,神龛中空空如也,原本供奉的神像早已不知去向。
而那道淡银色的、带着万象天仪气息的微弱光芒,正是从坍塌的神龛基座下方,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中透出。
“藏在废弃祭坛的神龛之下?”陆承运心中疑窦丛生。这祭坛风格古朴苍凉,明显年代久远,绝非近代之物。万象天仪的碎片,怎么会在这里?
他走近几步,蹲下身,仔细观察那道裂缝。裂缝很窄,仅容一指探入,里面黑洞洞的,但那淡银色光芒却清晰可见。他尝试用手指去抠挖周围的石板,石板异常坚固,以他炼体六重的力量,竟然纹丝不动。
“有禁制?或者,这石板本身就不是凡物?”陆承运皱眉。他尝试将一丝混沌之气凝聚于指尖,轻轻触碰裂缝边缘。
嗡!
就在混沌之气接触裂缝的瞬间,那淡银色光芒猛地一亮!同时,陆承运眉心道引真印震颤得更加剧烈,一股清晰的吸力从裂缝中传出,仿佛要将他整个吸进去!
陆承运心中一惊,连忙收敛混沌之气,那吸力才减弱消失。
“果然与道引真印有关!这碎片,在呼应我的道引真印!”陆承运目光闪烁,尝试着将意念沉入道引真印,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极其微弱的、与裂缝中气息同源的波动,缓缓探向裂缝。
这一次,没有吸力传来。那淡银色光芒似乎“认出”了这缕波动,变得柔和了许多,仿佛在轻轻“摇曳”。
陆承运心中一喜,继续引导道引真印的波动,与裂缝中的气息接触、交融。
咔嚓……咔嚓……
一阵轻微的、如同冰块碎裂的声音响起。只见那道狭窄的裂缝,在淡银色光芒的映照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向两侧扩张,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幽深洞口。一股更加精纯、也更加古老的灵气,混杂着万象天仪那独特的道韵,从洞口中弥漫出来。
洞口边缘的石板,光滑如镜,上面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扭曲的纹路,不像是雕刻,倒像是某种力量侵蚀留下的痕迹。
陆承运没有立刻进入。他警惕地观察着洞口内部,里面一片黑暗,以他的目力,也只能看到向下延伸的粗糙石阶。那淡银色光芒,似乎是从更深处传来。
“是陷阱,还是机缘?”陆承运沉吟。道引真印的感应做不得假,那种同源相吸的感觉无比清晰。但此地太过诡异,废弃的祭坛,神秘的洞口,还有那可能引来墨鳞毒蚺的碎片……
“富贵险中求。师尊的至宝碎片就在眼前,岂能退缩?”陆承运眼神一凝,下定了决心。他握紧木矛,将混沌之气运至全身,小心翼翼地步入了洞口。
石阶向下,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苔藓的味道,以及那股越来越清晰的、万象天仪碎片散发的淡银色道韵。
向下走了约莫数十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不大的地下石室,约莫三丈见方。石室四壁光滑,同样是那种暗青色的石板砌成,上面布满了更加清晰、也更加复杂的扭曲纹路,仿佛被某种狂暴的力量冲击、侵蚀过。石室中央,有一个小小的石台。
而石台之上,静静躺着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淡银色金属碎片。
碎片边缘参差不齐,表面黯淡无光,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但就是这块看似破败的碎片,正散发着那玄奥的、内敛的淡银色光芒,以及那让陆承运道引真印剧烈震颤的熟悉道韵。
正是万象天仪的碎片!虽然只是极小的一块,但陆承运可以肯定,这就是天机子师尊执掌的那件混沌至宝的一部分!
陆承运心中激动,快步上前,但就在他距离石台还有三步之遥时——
异变陡生!
石台上那块万象天仪碎片,似乎感应到了陆承运的靠近,猛地银光大盛!不再是之前那种内敛的光芒,而是变得刺目、混乱、充满了攻击性!
与此同时,碎片周围的虚空,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起来!一道道细密的、漆黑的空间裂缝,毫无征兆地出现,如同蛛网般,以碎片为中心,向着四周蔓延!一股恐怖的、混乱的、仿佛要吞噬湮灭一切的空间乱流气息,从那些裂缝中弥漫而出!
陆承运脸色大变,身形暴退!但已经晚了!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吸力,骤然从那片扭曲的虚空中爆发,死死攫住了他!不仅如此,他眉心那道引真印,在这一刻,竟然也不受控制地剧烈震颤,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九色光华,仿佛要与那碎片产生某种共鸣,又像是在对抗那碎片散发出的混乱力量!
“糟糕!这碎片……状态极不稳定!其中残留的力量在暴走!”陆承运瞬间明白了。万象天仪崩毁时,内部蕴含的时空道则、天机之力彻底混乱、暴走,这块碎片虽然侥幸留存,但内部结构极不稳定,就像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此刻,因为道引真印的靠近,两者同源气息相互刺激,竟然引发了碎片内部混乱力量的失控!
更让他心沉的是,那道引真印的剧烈反应,不仅仅是共鸣,更像是一种应激防御!真印深处,那道属于“主上”的诅咒烙印,在此刻,似乎也被这混乱的时空之力和道引真印的异常波动所引动,开始散发出冰冷、诡异、充满恶意的波动!
“该死!诅咒烙印被触动了!”陆承运心中警铃大作。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一旦诅咒烙印被彻底激发,恐怕立刻就会引来“主上”的注视,或者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吸力越来越大,空间裂缝越来越多,石室开始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恐怖的时空乱流气息,如同无数把刮骨钢刀,切割着他的身体,若非有混沌之气护体,恐怕瞬间就会被撕碎。
道引真印与碎片之间的共鸣与对抗越来越强,九色光华与银色光芒交织、冲突,将整个石室映照得光怪陆离。诅咒烙印的波动,也在这种混乱的冲突中,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活跃,仿佛一条苏醒的毒蛇,开始缓缓蠕动,散发出冰冷的恶意,试图侵蚀陆承运的神魂。
陆承运被吸力拉扯着,身不由己地向着那一片混乱的、布满空间裂缝的扭曲虚空滑去!一旦被卷入其中,以他现在的凡胎肉体,瞬间就会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魂飞魄散!
“不!给我定住!”
生死关头,陆承运目眦欲裂,疯狂催动体内所有混沌之气,死死抵住双脚,与那股吸力抗衡。同时,他强忍着道引真印与诅咒烙印双重冲击带来的神魂剧痛,拼命集中意念,试图强行切断道引真印与碎片之间的共鸣联系,压制诅咒烙印的异动。
然而,暴走的万象天仪碎片,与残破道引真印之间的吸引力,以及诅咒烙印的恶意,岂是那么容易控制的?
他的身体,依旧在一点点,被拖向那毁灭的深渊……
石室震动加剧,空间裂缝蔓延,死亡的气息,前所未有的临近。
就在陆承运几乎要绝望,准备拼着引爆体内混沌之气,做最后一搏之时——
那石台上的万象天仪碎片,似乎也到了某种极限。其上细密的裂纹,骤然扩大!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混乱的石室中,显得如此清晰。
碎片,竟在这内外交困之下,彻底崩碎了!
不是爆炸,而是如同风化般,化作了无数淡银色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
而随着碎片崩碎,其中蕴含的最后一丝、也是最核心的、属于万象天仪本源的、混乱的时空与天机之力,失去了承载,轰然爆发!
但这一次,爆发的目标,并非向外,而是受到道引真印最后的吸引,以及陆承运体内那缕混沌之气的牵引,化作一道淡银色的、细碎的光流,如同归巢的乳燕,朝着陆承运——更准确地说,是朝着他眉心剧烈震颤的道引真印——猛地冲了过去!
“不——!”
陆承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吼,那道混杂着万象天仪最后本源、时空乱流气息、以及无数混乱道则碎片的淡银色光流,便无视了他的抵抗,瞬间没入了他的眉心,冲进了那道引真印之中!
轰——!!!
陆承运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一万道惊雷同时炸响!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
在他昏迷前的最后一瞬,隐约“看到”,那冲入道引真印的淡银色光流,与残破的真印、混沌之气、以及那蠢蠢欲动的诅咒烙印,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石室中,银光与九色光华骤然爆发,又瞬间敛去。
一切重归黑暗与死寂。
只有地上那一小撮淡银色的尘埃,以及昏迷不醒、眉心光芒明灭不定、气息紊乱到极点的陆承运,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未知的融合,或者说……吞噬,正在他体内,悄然进行。
而石室外,灵溪谷的上空,浓雾悄然散去了一些,露出一角清冷的星空。远处山林中,隐隐传来几声不安的兽吼,仿佛感应到了那短暂爆发的、超越此界层次的混乱波动。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