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话，小远志便睡着了。
顾清岚站起来，去卧室拿了一条毯子出来，搭在小远志身上。
她在沙发对面坐下来，看着林念苏问：
“你在想什么？”
“想明天的事。”
“明天有什么事？”
林念苏想了一下说：“我打算把委员会的事交出去。”
顾清岚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元医中枢已经稳定了。星核文明的对接也上了轨道，新的能源系统在跑，医疗模块的数据整合完了。剩下的都是常规维护，不需要我盯着。”
“那谁接手？”
“老陈懂技术，白瑶管生产，高阳负责安保。他们三个配合，比我一个人扛着更合适。”
“你是说委员会主任？”
“对。”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本来就是个医生出身。当初接手这个委员会是因为没人干得了，现在有人干得了了。”
“小远志呢？他那个能力还在。”
“他跟我一起回去，老家那边学校也不差。他需要的不是实验室，是正常的生活。”
“你真的舍得？”
“舍得。因为最重要的，已经在身边了。”
第二天上午，林念苏去了厂房。
白瑶在生产线末端调试一组新的纳米机器人模块。
高阳在门口检查刚运到的一批外壳材料。
老陈坐在长桌旁边，正在往平板电脑里录入数据。
苏清颜在角落里整理档案，苏琳在厨房区切菜。
林念苏走到长桌旁边，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放在桌面上说：“我准备把这个交出去。委员会主任的位子，你们三个接。老陈管技术统筹，白瑶管生产调度，高阳管安全保障。文件我已经签了，等委员会走完程序就生效。”
白瑶停下手里的活，从生产线那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问：“你要退？”
“退。”
“什么时候决定的？”
“昨天晚上。”
高阳从门口走进来，看了一眼文件上的字，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念苏。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劝。他只是把沾了灰的手在裤缝上擦了一下，说了一句：“行。我们接。”
老陈把平板电脑合上，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背比几年前更驼了一些，头发白了大半。
他看着林念苏，开口说了一句：
“你放心走。这边的事，我们盯着。”
苏琳从厨房区端着一碗汤走出来，放在林念苏面前。
林念苏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说：“妈，这段时间您跟着我辛苦了，咱们走吧，回老家住。”
下午，林念苏和顾清岚开始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书装了三个纸箱，衣服装了两个行李箱。
小远志的东西最杂，书、本子、铅笔盒、几块在厂房后面捡的石头、一个装过苹果的纸箱，里面全是他在不同时间画过的画。
顾清岚帮他整理的时候翻到一张画，画的是一个人站在一片很大的空间里，周围什么都没有。
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字：“以后的地方。”
她把那张画折好放进纸箱最上面。
第三天早上，所有东西装上了车。
高阳帮他们把最后一个箱子搬进后备箱，白瑶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罐。
她把罐子递给小远志。“这里面是纳米机器人。没有激活。你拿着玩，不会伤人。”
小远志接过去，罐子很轻，里面的液体是透明的。“怎么用？”
“摇一摇，它们会动。但不会跑出来。等你长大了再教你激活的方法。”
小远志把罐子装进书包侧袋里，拉好拉链。
老陈站在厂房门口，手里拿着那份文件的复印件。“到了那边发个消息。”
“好。”
苏清颜从厂房里走出来，站在老陈旁边。
她看着林念苏，说了一句：“念苏，你爸爸的位子，他当年也是说退就退的。你像他。”
林念苏笑了一下，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发动引擎。
顾清岚坐在副驾驶，苏琳和小远志在后排，车子驶出厂房。
老家在江东省南部的一个县城，老院子在城郊一条巷子里。
车开到巷口的时候，林杰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穿着一件旧夹克，袖口磨得发白，头发全白了，但腰板还直。
他看着车停下来，走到后备箱后面，伸手拎了一个纸箱。
“回来了。”
“回来了。不走了。”
“好。”林杰帮忙把纸箱拎进院子。
苏琳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袋路上捎带买的菜。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小远志坐在林杰旁边，吃了半碗之后放下筷子，侧过头看着林杰说。
“爷爷，我看到了你的前世。”
林杰愣了一下问：“你告诉爷爷，爷爷的前世如何啊？”
“你的前世也是医生。在一个很大的医院里，比现在的大，你救了很多人。”
林杰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看着小远志。“还有呢？”
“你是个好人。”小远志说。
林杰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放下之后说了一句：“是吗？那我这辈子，没白活。”
顾清岚坐在桌边，侧过头看了林念苏一眼。
苏琳从厨房端出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桌中间。
小远志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又开口说了一句话：“爷爷，你前世走的时候，有人在你旁边。好几个人。他们都哭了。”
林杰的手停在半空。
他停了几秒，然后问：
“谁哭了？”
“很多人。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们都站在你床前面，围成一圈。有一个人握着你的手。”
林杰呵呵笑了一声说：
“那说明，我走的时候，不孤单。”
小远志点了点头，继续吃西瓜。
林杰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了，站起来走到枣树下面，抬头看了一眼树冠。
然后转身走回桌边，拍了拍林念苏的肩说。
“明天早上我去买菜，你跟我一起去。巷口那家卖豆腐的，你小时候最爱吃。”
林念苏抬起头看着他。“好。”
顾清岚坐在石桌旁边问林念苏。“他刚才说的那些，你信吗？”
林念苏把碗筷收在一起，叠好，端起来往厨房走，他边走边说：
“信。他看到的，从来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