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文桓虽然在很多年前便离开了京城。这京城有无数人背井离乡，没了音讯，无数人在某一个清晨离开家门，便再也不曾回来，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这几年，人们像过了一辈子那样漫长。
熟悉秦文桓的人几乎找不到。
但也只是几乎而已。
“咱们谛听虽然不敢说知道这世上所有的事，但秦文桓是真是假这个问题，并不属于‘不可知’的情况。”
用了三天，谛听这边就汇总了各种相关消息。
秦文桓本身在画画上算是比较有天分，家资丰厚，他学画多年，机缘巧合，画作得了当时萧相爷的喜爱，自此身价倍增。
“差不多过了一年，秦文桓的画忽然变得更厉害，当时很多人都说他是闭关了一阵，画变得更有灵性，几乎到了一画难求的地步，在小画圣成名之前，整个京城画师以他为尊。”
杨菁翻着卷宗，轻声道，“小周哥，你们看这里，秦文桓代表作之一，《凤凰》，这副画我看过摹本，虽然是虚构的，但画作里出现了昙花，那片昙花就生长在金明池内，可那个时间，画作画出来的时间，秦文桓很忙，每天晚上都要赴宴，他看不到那一片夜昙。”
“我猜，从这个时间段开始，他有了一个代笔。”
周成：“还能这么干，啧。”
杨菁摇了摇头：“这点事当不了证据，再说，事情过去这么久，秦文桓连人都死了，除非那个代笔愿意站出来，自己举证，否则咱们可找不到什么确凿证据。”
其实大家都知道，并不是一定就找不到。
只是无论什么事都要讲究个成本。
人家代笔都不想让这事给翻出来，这一天到晚，他们那么多要人命的案子办不过来，非得耗费人力物力，各种资源追这种事，岂非有病？
没过两日，中人那边传了话来，让杨菁去看宅子。
说是‘秦文桓’和他儿子已经和解，还去衙门销案，京兆那边训斥了一通，也没多为难。
按规矩不该这么了解，可京兆尹一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
杨菁叫上阿绵，走了一趟新昌坊，去到红梅巷，来来回回转了两圈，确定周围邻居，再看安全性，哪里都满意，最后看宅子。
宅子虽多年未有人迹，可中人收拾得好，一进宅门，两棵松树枝繁叶茂，院内有泉水来，活水叮咚。
杨菁一眼相中，当即就数出银票定下，把地契递给了阿绵。
阿绵：“……”
从头到尾，阿绵就来得及说了一句话——“三，三千二百八十两？？”
阿绵记得最难的那年，她偷偷去给自己问过价，人家出价最高的那家，出六两银子买她。
阿绵一向不哭，这回却没忍住，抱着杨菁哭了半晌，倒是还记得歪着点脑袋，以免眼泪落到阿姐漂亮的衣服上。
杨菁耐下心思哄了她两句，还是叮咛：“嫁妆要露，但不能全露，我给你压箱底的东西要藏着些。”
阿绵乖乖点头。
回了家，辛娘子瞧见闺女拿的房契，吓得脸都白了，死活不让她要，追得鞋子都掉了，阿绵嗖嗖地上了树。
最后还是杨震，难得做了一回一家之主，拍板定了这房子就给阿绵。
杨震：“真非要计较，家里宅子是咱们菁娘给起的，家用大头都是菁娘出，也不差这些。”
“阿绵有这样的宅子当嫁妆，别管嫁到什么人家，婆家都得高看她一眼。”
辛娘子呲牙，不由嘀咕了句：“……嫁的又不是龙子凤孙，庞邵齐那混小子配么？”
可到底还是高兴的。
辛娘子也不是那等抹不开面子，明明心里想要，嘴上还要推辞的人，她这人向来还是嘴巴比心思坏些。
这回嘴巴上也不坏了，恨不能把杨菁给供起来。
晚上炖了两条鱼，两条鱼上最嫩，最鲜美的鱼腹肉和腮后的活肉，通通都盛给杨菁。
有的吃，杨菁也不反对就是。
小宝不挑嘴，给个鱼头也能美滋滋啃半天。
阿绵倒是又争又抢，争抢来好吃的都给姐姐。
杨菁觉得，其实她努力赚银子，给家里添置东西，好像还真有点是为了家里人给她的这种情绪价值。
这感觉，千金难买。
没两日，杨震就热火朝天地忙起来，找了相熟的朋友一块儿给闺女收拾新宅。
中人那边虽说照管宅院照管得还算到位，可到底好些年头没人住，院子里颇多杂草，也有些瓦片，家具之类的损坏，需得更换。
杨菁也给贡献了装修设计图纸，她是不大懂设计，可有系统面板的羊毛能薅，只要把房子的结构，面积通通拍进去，这玩意一秒钟能给你出十个不同风格的装修概念图。
杨家辛辛苦苦开始修宅子。
正忙活，大半夜的杨菁没睡着，看见辛娘子点着灯跑到库房，把阿绵的那些嫁妆一样一样整理好，该擦的都擦得锃亮。
她心里顿时一咯噔。
果然，第二天早晨，辛娘子板着脸，没事人一样，一边给家里的孩子们舀上饭，一边很随意道：“我已经暗示了媒人，让庞家这几日来提亲。”
杨震头也不抬地喝粥。
小宝吓得眼珠子都瞪出来：“啊？”
辛娘子没理他，只叮咛阿绵：“你阿姐给你整的那些面油，好好涂一涂。”
阿绵懵懂地四下看看，忽然发起愁来，以前和程景定亲，她都没什么感觉，现在看看趴在廊下睡觉的猫咪和狗狗，再看看阿姐，有点不开心。
辛娘子懒得体会她那点忧郁。
庞家很快就来提亲。
庞家老夫人很重视，显然特意去洗过澡，换了簇新的衣裳，头发梳得好，还戴了首饰。
庞邵齐亲自提了一对活雁。
杨菁想起这对活雁就生气。
庞邵齐这小崽子自己抓不到好雁，竟然把主意打到皇家猎场那边去，还真让他走后门找关系，联系上禁军那边，趁着陛下不去，大半夜地跑猎场去挑大雁。
他倒是敢想？
这混账小子进出了一回，杨菁带着谛听的人，还有禁军好几位将军，里里外外把他经过那一片筛了三遍，足足忙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