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觞园内四面环水,水匆匆于山石缝隙里淌过,沙沙作响。
杨菁颇喜爱这样的声响,感觉耳朵都有点酸麻。
手里的热饮子里加了满满浓稠的姜奶和糖,混了些香叶,味道独特,是当年杨盟主很喜欢的口味。
如今大概年纪渐长,杨菁倒是觉得过于甜腻了些。
柳月娘瞧着倒还是特别喜欢,她人也没变,算一算,她比杨大盟主大上七八岁的样子,都快三十的人,在眼下这时节,她这样的年纪,做祖母的都有,可她还是顾盼生辉,少女姿态十足。
楼下驯虎的是个小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头发潦草的捆着,一身小麦色的肌肤,野性十足。
柳月娘扬了扬眉:“这个如何,换换口味?”
杨菁:“……”
柳月娘叹了口气:“到底不比以前了,就连进个京城,都得偷偷摸摸的。”
“想给盟主您寻个乐子,都不好大张旗鼓。咱在千金楼的暗桩,如今是一个都寻不见,以前重金养起来的小公子们,都白白便宜了别人。”
柳月娘一想起这些就生气。
“我记得那年那个拂衣公子,信誓旦旦说这辈子都等着盟主垂青,现在可好,咱甘露盟前脚落难,他后脚就拿着多年积攒的银钱成亲生子去。”
“也就是我如今也是拖家带口的人,没以前脾气大,否则我进京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
杨菁忍俊不禁。
“那还是算了吧,万一被吓死,麻烦的还是我。”
谛听可还管着京畿治安呢。
她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拂衣公子的模样。
长相颇端正,尤其会打扮,也会说话,所以哪怕无一技之长,因为能装,也入了柳月娘她们的眼,特意捡回来好好养着。
预备养得更出彩,至少要赶得上谢风鸣三成,便送去服侍杨菁。
只是还没来得及,一切都成了空。
杨菁想起来,有一阵盟里大管家和柳大娘子,快忙得脑袋冒烟,却没忘记送江南最好的缎子和各种名贵滋补保养的药材进京,就是为了养这几个小公子。
到底这给她送美人的风气,是怎么掀起来的?
杨菁不承认全是她‘好色’的锅。
她当年年纪还小,除了对特别会整活,特别容易见缝插针的谢风鸣,对其他人绝对都是只用眼睛看两眼,没干别的。
说起来好像得怪魔教那些不着调的家伙们。
有几次魔教众人偷偷凑一起聚会,也就是说说话,吐槽吐槽魔教最近的各种骚操作。
别看杨菁已经叛离了玉山,可到底是在魔教长大的,不少人和她有私交,像这种私底下的聚会,从来没少过。
结果一聚会,其他人身边都带着美人,像魔教新一任药王,恶鬼渊出身,连名字都没有的那个,身边四个美人都堪称绝世,且各有特色,一露面,所有人的目光就没从她那儿离开过。
就杨菁这个嚣张跋扈,叛出魔教,名声还能把魔教那群小孩儿吓得灰头土脸的,小小一个,连喝酒都得自己倒。
柳月娘当时也没说什么,一聚会完就变了脸,特别严肃地纠结了十二花神使,光开会就开了两天半。
主题——甘露盟盟主的面子必须不能丢。
不光吃喝用度,身边服侍的人也得是最好的。
杨菁承认,她也不曾怎样反对就是。
“唉!”
清风拂面,杨菁真挺能理解当时的她。
这时代如此无聊,连话本也多是些落魄文人意淫的产物,好多都是捏着鼻子才能看得下去——手下人给她‘选秀’,选出漂亮有趣的人来陪她玩……换成现在,她估计也就是矜持一下,随后也就放任接受了。
“也罢,盟主年纪也渐长,旧的那些不对味了,换新的挺好。”
柳月娘懒散地打了个呵欠,“呐,他比小白脸新鲜,以前都是照着谢风鸣给盟主你找,现在也该新人换旧人了。”
“咳咳。”
不远处楼梯口,谢风鸣一边登楼,一边微笑,一边瞪柳月娘。
柳月娘翻了个白眼,一脸烦闷:“看什么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谢风鸣:“……”
柳月娘冷笑:“说你是旧人,还算客气了,我看姓陈的那王八蛋算计我们甘露盟,你没少给他出谋划策吧?”
谢风鸣:“……”
这就有些冤枉。
他当时中毒,病得厉害,知道时尘埃落定,他还以为菁娘没了。
似乎当时也不曾怎样难受,似乎过了有一段时日,某天夜里惊醒难眠,才忽然发觉,原来若此生再不得见她,那活还是死,于他来讲,就已经无所谓。
慢吞吞上了楼,走到栏杆旁边,谢风鸣笑了笑:“这驯兽的小子有桃花的,人家攒钱就是为了娶心爱的小娘子——”
话音未落,柳月娘一记眼刀,谢风鸣下意识收声,连往杨菁身边凑的脚步都缓了一缓。
说实话,谢风鸣见杨菁都不觉心虚,可见到柳月娘,是真有些心惊胆战的。
当年他在甘露盟,可谓顺风顺水,有盟主青睐,还有江舟雪保驾护航,他基本上没把甘露盟的人当外人,甘露盟的资源,咳咳,他占用起来那是相当顺手。
菁娘从不认真同他计较。
江舟雪多数会给他打掩护。
只有柳月娘,作为十二花神使之首,甘露盟杨盟主之下第一人,盟中资源多数是她带队拼杀回来的,里面浸透了她的心血。
谢风鸣薅羊毛,只有柳月娘认真管,只是没挡住而已。
碍于菁娘,人家没同他计较,却差点把陛下烹来喂狗。
谢风鸣收拾了收拾心情,刚待说几句话,抬眸就见杨菁盯着楼下驯兽少年结实有力的腰背,居然看了一眼,两眼……
“……”
这下子真有点破防。
他叹了口气:“其实驯兽这门技术活,我也是略通。”
驯鸽子,怎么就不叫驯兽?
柳月娘瞟了瞟谢风鸣,颇诧异:“谢公子变化可不小。”
这一打岔,柳月娘倒也摒弃了她那点嫌弃,拍拍手,令人送了茶水过来,平静道:“盟主,也就是月娘人在京城,若真在江南看到谛听满大街传盟主的消息,我怕是要召集旧部,踏平京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