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实在是高啊!”
宋江听完吴用假死脱身的计划,激动得连拍大腿
他那张被生漆烧得面目全非的脸庞,因为极度的狂喜而扭曲成一团,脓水混合着血水直往下淌。
“加亮!不愧是你!这等瞒天过海的绝世妙计,这世上除了你,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能想得出来!”
宋江语气谄媚,拼了命的讨好。
“武松那匹夫,他绝不可能想到,咱们兄弟会借着运送尸体的板车逃出去!”
宋江一边说着,一边急不可耐地往前走了两步,沾满泥垢和狗血的双手死死抓住吴用的衣角,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吴用。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武松手下那些狗腿子,满大街搜捕得紧。你赶紧去,赶紧去城里的药铺或者暗市,把那什么龟息假死的药材买回来!咱们今夜就办,今夜就走!”
宋江的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变得有些尖利,听起来像是一群公鸭在叫一般。
吴用冷冷看向拽着自己衣角的宋江,眼里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
若非这厮还有点儿作用...他真想,现在就送他上路!
“慌什么?吴某既然定下此计,自然胸有成竹!药铺夜里关门,不过城西黑市有些懂行的下九流,此时去正好...你最好老老实实在这破屋里待着,若是坏了吴某计划...吴某定让你生不如死!”
说完,吴用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也不管宋江难看的脸色,大步迈出了破屋的门槛。
很快,吴用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宋江瘫坐在烂草堆里。
刚开始他还满心惶恐,生怕吴用这一去就被官兵抓了,或者干脆自己跑了,不回来了。
但很快,那股子对生存的极度渴望,以及心底最深处那压抑到了极点的疯狂报复欲,在他脑子里疯狂滋生。
斜靠在破烂的土墙上,宋江眼神渐渐变得迷离。
他咧开豁口的嘴,无声地笑了起来,狰狞可怖。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未来的场面。
他跟吴用服下那神药,四肢冰冷,呼吸全无。
满腹牢骚的收尸兵丁,捏着鼻子,骂骂咧咧地将他们两具“死尸”像扔死狗一样扔上板车,在武松手下那些精锐禁军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离开了东京城。
城外十里的乱葬岗,他睁开眼睛,扒开那些恶臭的腐尸和烂泥,重获新生!
白日梦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宋江脑海里的画面开始加速运转。
他看到自己和吴用一路向北,成功来到金国,向金国狼主递上赵佶的血书。
金国狼主大喜过望,不仅赐下美酒,许以高官厚禄!更重要的是,金国狼主大手一挥,借给他大金铁骑整整十万!
十万!那可是十万武装到牙齿、纵横天下无敌手的金国铁骑!
他身披着黄金打造的铠甲,跨骑着神骏无比的西域汗血宝马,直奔东京城的方向。
武松辛苦建立的那个所谓的“大齐王朝”,在金国铁骑的攻势下,土崩瓦解!
他骑着高头大马,踩着满地的残肢断臂,趾高气昂、不可一世地踏入了皇宫大内,亲自打开了圈禁赵佶的那扇破大门。
赵佶重新坐上龙椅,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笔一挥。
封他宋江为天下兵马大元帅、加封齐国公、太师、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满朝文武,全部跪伏在他宋江的脚下,瑟瑟发抖!
他似乎还看到...他穿着紫色的蟒袍,腰间系着金玉带,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
监斩台下方,那片泥泞的刑场上。
武松被五花大绑,琵琶骨被铁钩硬生生穿透!
一手建立大齐将他踩入地狱的武松,此刻正浑身是血地跪在他的脚下!
旁边,还跪着鲁智深,跪着林冲,跪着卢俊义!所有背叛他宋江、投靠武松的梁山旧将,除了死了的...一个不落,全像死狗一样跪成一排!
“公明哥哥!我错了!我武松有眼无珠,求哥哥看在昔日梁山聚义的情分上,饶我一条狗命吧!”
武松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不停地把头往石板上磕,磕得头破血流。
鲁智深也在哀嚎,林冲也在磕头。
“哈哈哈!”
宋江在破屋里直接笑出了声。
脑海中的画面,继续闪烁。
他冷笑着从太师椅上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
走到武松面前,抬起脚,将那穿着金丝刺绣的厚底官靴,死死踩在武松那张威武冷酷的脸上!
把武松引以为傲的尊严,踩进最肮脏的粪坑里!
“武二郎!你这谋逆篡国的奸贼!你可曾想到,你也会有今天!”
“你废黜天子、妄自尊大!害我基业尽毁,梦想化为泡影!想死?没那么容易!”
他转头,冲着台上的刽子手咆哮:“来人!给本太师准备渔网!准备片刀!”
“武松!鲁智深!林冲!全部给本太师...凌迟处死!”
“一定要割足三千六百刀!可以多...但一刀都不能少!如果有谁半路让人犯疼死了,本太师把刽子手全家诛灭九族!”
“本太师...要端着酒杯,就坐在你们面前,看着你们身上的肉被一片一片剐下来喂狗!看着你们惨叫三天三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江彻底陷入了自己营造的幻境之中,无法自拔。
他双手在空中疯狂地挥舞,像是在指挥千军万马,又像是在握着那把处刑的片刀。
他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连身上的伤痛都完全感觉不到了。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宋江的美梦。
宋江脸上的狂笑僵住了,扭头看向房门位置。
一道狼狈到了极点的黑影,连滚带爬地摔进了破屋。
正是刚刚出去买药,信誓旦旦说这计策万无一失的吴用!
吴用甚至顾不上从地上爬起来,就这么手脚并用地趴在烂泥里,跌跌撞撞地往宋江这边爬。
还没等爬到跟前,吴用嘶哑着嗓子,声音酸涩:“哥哥……不好了!出大事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