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看着韩世忠满脸杀气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却并未立刻开口应允。
韩世忠的能耐，他心里有数。
说起来，应该跟那完颜宗弼不相上下。
但是，韩世忠手里拢共就两万多步卒，骑兵很少。
真要硬碰硬，恐怕凶多吉少。
武松朝韩世忠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安抚：韩卿，你的忠心，朕一直知道。
但现在我军和辽国正在大战，若是仓促退兵，很容易被辽国人钻了空子，得不偿失。
这一仗，你就别参与了，朕另有打算。
韩世忠愣住了，脸上那股子嗷叫着要去拼命的凶悍劲儿，瞬间变成了一团巨大的困惑。
他直起身来，一双铜铃大眼瞪得溜圆，满腹狐疑地盯着武松。
陛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让俺打金国人，那谁来打？
韩世忠搓了搓手，凑近两步压低了嗓门，那架势活像个打听八卦的市井泼皮：您手底下还藏着什么能人，俺老韩不知道的？
武松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在东京至西京府一线扫过，手指轻轻叩击着。
说出来让俺听听嘛！
韩世忠又往前蹭了半步，咧嘴一笑，若是他水平不济，俺老韩可不依！这完颜宗弼是何等人物，陛下您不知道？那是金国太祖的种，从小在尸山血海里泡大的！
武松转过身来，挺直脊梁，唇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韩卿，朕说的人，是朕自己。
韩世忠正伸着脖子等答案，听到这四个字，整个人像被人用棍子在后脑勺抽了一记，彻底呆住了。
鹏举在江南征讨方腊，你在北境征讨大辽，你们二人分身乏术。
武松负手而立，语气淡然，那就只能由朕来了。
“好久没打仗了...也让这完颜宗弼，看看朕的手段！”
陛……陛下！
韩世忠那张粗犷的脸上，瞬间闪过三种表情：先是错愕，接着是惶恐，最后化作深深的后怕。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他水平不济俺老韩可不依，他那是在质疑陛下的本事啊！
这要是搁在旧宋，脑袋早搬家十回了！
韩世忠双腿一软，膝盖往地上一砸，声音都发了颤：陛下恕罪！末将嘴上没个把门的，不是有意冒犯龙威！末将该死！
武松轻笑一声，一把捞住韩世忠的胳膊将他拽了起来，力气大得韩世忠根本挣脱不了。
你紧张什么，朕又没说要砍你的脑袋。
不知者无罪，何况你担心的，也不是没道理。
武松松开手，重新走到舆图前，指尖在西京府的位置画了个圈：完颜宗弼绕道西京南下，走的是太行山西侧的谷道，他的目标是东京。
这条路，山高路窄，三万骑兵拉成长蛇阵，首尾不能相顾。
武松抬起头，目光中透着一股猎人发现猎物的从容：朕要做的，就是在他钻出谷道之前，给他来一个瓮中捉鳖。
韩世忠听得又惊又喜，情不自禁地追问：陛下要用什么兵马？东京城里那些护卫军，怕是……东京禁卫三千，京畿各州府折冲兵马六千，再加上凌振留在后方的火炮营骨干。
武松掰着手指头算了一笔账，声音不急不缓，朕有火炮，有地利，还有完颜宗弼最大的弱点。
什么弱点？
武松看着韩世忠，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他太想赢了。太想证明自己了。一个急着建功夺权的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轻敌冒进。
韩世忠张了张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他不是听不懂武松的分析，而是被陛下那种云淡风轻的气度给镇住了。
三万金国铁骑南下，搁在旧宋那会儿，满朝文武都得吓尿裤子，可武松说起来，好像反手可灭一般。
可是陛下……韩世忠的嗓音忽然沙哑了几分，粗犷的脸上浮出一抹遗憾之色，您若是亲征金国，那咱们君臣，岂不是……
他说不下去了。
这段日子，是韩世忠这辈子最快活的时光。
陛下在军营里跟他同吃同住，看他打仗，给他出主意，偶尔还指点他武艺。
他本来还想着，再赖陛下几天，等拿下辽国的老窝再说。
谁承想，好端端的计划，被完颜宗弼那撮鸟给毁了！
别婆妈妈的。
武松拍了拍韩世忠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真切的笑意，等朕收拾了完颜宗弼，你替朕打完辽国，到时候回京，咱们君臣有的时间相聚！
谁婆婆妈妈了！
韩世忠赶紧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强装镇定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俺老韩是那种不爽利人吗？俺就是担心陛下的安危！
那你就把辽国这边的仗打利索了。
武松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朕走之后，北境大军的一应事务，全权由你做主。朕只有一个要求。
韩世忠腰杆笔直，双拳紧握：陛下请讲！
别让辽国人趁朕不在，捡了便宜。
陛下放一万个心！
韩世忠用力拍了拍胸口，熊掌一般的巴掌，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有俺老韩在一天，辽国人就别想从这儿过去一兵一卒！就是把俺剁成肉酱，俺也得堵在这儿！
武松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自己看的架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
他转身对帐外喊了一声：来人！
亲兵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快步走了进来。
传令下去，朕明日启程回京。日夜兼程，一定要把完颜宗弼，堵在国门之外！
遵旨！
康捷领命飞奔而出，帅帐内又只剩下了武松和韩世忠两人。
韩世忠站在原地，看着武松在舆图前负手而立的背影，忽然开口道：陛下，俺老韩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但有一句话，俺一直想跟陛下说。
武松没有回头。
韩世忠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俺韩世忠这辈子，碰上陛下之前，活得跟条野狗似的，被文官踩在脚底下，连个屁都不敢放。
是陛下让俺老韩知道了，原来当兵的，也能活得像个人。
您要是有什么闪失……俺老韩不活了。
武松终于转过身来，看着韩世忠那双微泛红的虎目，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
放心，区区完颜宗弼，朕还不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