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矿脉的防御禁制在三日内全部修复完毕。
厉霜带着剑阵脉弟子在矿脉外围布下了三重剑阵,第一重是感知剑阵,覆盖范围方圆百里,任何破无境以上的法则波动穿过这道剑阵都会被立刻捕捉。
第二重是困杀剑阵,以矿脉入口为圆心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剑意沿矿脉原有的火焰禁制脉络流转,将残存的火焰法则与归元剑意融为一体。
第三重是苏清雪临走前留下的造化修复阵——她在矿脉核心区域那处已经冷却的裂隙边缘种下了三颗造化青莲的莲子,莲子在她创造意志的催生下已生根发芽,三株极细嫩的青莲幼苗在裂隙中缓缓摇曳,每一株幼苗都散发着极淡却极稳定的创造之力。
只要矿脉中还有人受伤,创造之力就会自行涌向伤者。
司徒鸣站在矿脉入口处,破无境圆满的归元剑意在周身缓缓流转。
厉霜按剑立在他身后,本命剑的银白剑芒在矿脉深处残余的火光映照下泛着极淡的寒光。
四位长老分列两侧,矿脉中近两百名归元剑宗弟子已全部整装完毕。
“从这里到万纪古台,以你和苏姑娘的脚程,三天能到。”
“但万纪古台外围的试炼位面对所有修士开放,里面的势力鱼龙混杂。”
“道海中部各大宗门都会派弟子在古台外围长期驻扎,其中就有烈云宗的人。”
“他们未必认得你们,但你们身上的混沌法则烙印在元始道海太独特,有心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尽量低调,不要主动惹事。”
“但如果有人不长眼——以你的性格,我知道劝也没用。”
叶尘将行道剑悬在腰间。
“烈云宗在古台外围有多少人。”
“具体数量不知道。”
“但按照烈云宗的惯例,至少会有一名元胎境初期的长老坐镇外围驻地,外加五到十名破无境巅峰的执事。”
“这些人不参与试炼,专门负责替烈云宗搜罗有潜力的散修,顺便监视其他宗门的动向。”
“如果遇到那名元胎境长老,不要硬碰。”
“破无境巅峰和元胎境一重之间虽然只差一个门槛,但那个门槛是纪元法则的有无。”
“跨不过去,再强的法则攻击也伤不到元胎境修士的本命元胎。”
叶尘点了下头。
然后抬手,混沌至尊鼎从袖中飞出。
鼎身在矿脉入口处恢复到原本大小,青黑色的光芒将周围数十丈内的本源水照得极亮。
鼎中封存着从裂隙中剥离的全部纪元法则碎片,每一片都蕴含着极纯粹的纪元演化规律。
“封存在鼎中的纪元法则碎片分成三份。”
“一份留给司徒宗主参悟元胎境门槛,一份留给厉霜和四位长老提升剑意品质,最后一份分成小份分给矿脉中所有无道境以上的弟子。”
“分发的节奏由司徒宗主把控,不要一次给太多。”
司徒鸣深深看了叶尘一眼,抱拳行礼。
“保重。”
厉霜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本命剑拔出三寸,剑锋上那道极薄的银白剑芒在火光中亮了一下,然后归剑入鞘。
这已经是她能表达的极限。
叶尘和苏清雪并肩走出矿脉,脚下道海中层的本源之水极浓极稠,水面上漂浮的本源碎片比浅海区密集了数倍。
苏清雪眉心处的青莲印记在浓稠的本源水中微微跳动,造化青莲元胎六层莲瓣在头顶半展,创造意志化作极淡的墨黑光晕笼罩着两人。
她在矿脉中吸收了大量火焰本源,破无境巅峰的道基已彻底稳固,第六层莲瓣中的守护与创造双重法则在实战磨合中变得更加圆融。
“从矿脉到万纪古台,沿道海中层水域朝上走。”
“万纪古台悬浮在道海深海之上,是由陨落的元始极境大能骸骨脊梁铸就的。”
“古台外围有极强的空间扭曲禁制,第一次去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
“但我的造化青莲元胎对空间法则有天然的感知力,不会走错。”
叶尘点头,两人脚下同时加速。
身影在浓稠的本源水中划出两道极细的无色尾迹,朝万纪古台方向疾掠而去。
三天后的黄昏,万纪古台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座极巨大极古老的石台,由一整根不知多少里长的巨大骸骨脊梁横架在道海深海之上。
脊梁的每一节骨骼都大如山岳,骨骼表面布满了极古老极繁复的天然纹路——那不是人为刻上去的禁制,是元始极境大能在活着时骨骼本身就有的纪元法则烙印。
脊梁上方的台面极广极平,镶嵌着亿万块凝固的时间切片,每一块切片都在缓缓转动,切片的表面流转着极淡却极稳定的纪元法则波动。
台面上不断有修士从切片的轮回推演中被弹出来,有的面如死灰显然是被幻境困得太深伤了意志,有的神采飞扬显然是悟透了某条纪元轮回的关键法则。
古台外围悬浮着数十座大小不一的修士聚居点,每个聚居点都由极简单的法则屏障围成,屏障上挂着各色宗门的标志。
叶尘远远看到其中一座聚居点上挂着极显眼的火焰标志——烈云宗的徽记。
那座聚居点的规模不小,至少有三十名修士在其中活动,修为从破无境中期到破无境巅峰不等。
聚居点最深处隐约能感觉到一股极深沉极炽烈的元胎境威压——司徒鸣的情报没错,烈云宗果然派了一名元胎境一重的长老坐镇外围。
苏清雪朝烈云宗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名元胎境长老的气息极稳定,应该是在闭关中。”
“我们不去招惹他,他也未必会发现我们。”
“外围试炼位面的入口在古台正面偏左的位置,烈云宗的位置在右侧,中间隔着大约三十里。”
“只要不太靠近他们的聚居点,不会被注意到。”
两人绕开了烈云宗的聚居点,沿古台外围朝正面偏左方向走去。
古台外围的试炼位面入口是一道极宽阔极古老的光门,光门由极纯粹的纪元法则凝聚而成,门框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纪元符文。
光门两侧各站着两名来自不同宗门的守卫,但守卫并不盘查身份——万纪古台的外围试炼位面对所有修士开放,任何人只要有胆量进入纪元轮回推演,都可以踏入这道门。
真正危险的不是门,是门里的轮回幻境。
光门前聚集着数十名修士,有的在等队友,有的在交易情报,还有的刚从试炼位面中被弹出来,浑身的法则波动极不稳定,正盘膝坐在地上调息。
一个破无境后期的瘦高修士正在跟同伴抱怨,声音极大,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又失败了。第三次了,每次推到纪元鼎盛期时都会被那个文明的天道意志排斥出来。”
“明明我参悟的法则跟那个纪元很契合,天道意志就是不让我碰触纪元核心。”
“再这样下去,我这辈子都别想突破元胎境了。”
他的同伴是个身形极矮的中年女修,腰间悬着一对极短的双刃。
女修的声音极冷静。
“你选的那个纪元位面本就是以剑道为根基的纯剑道文明,天道意志排斥你不是因为你的法则不契合,是因为你的剑意不够纯粹。”
“那个纪元的天道意志只认可剑意纯度达到破无境巅峰以上的剑修。”
“你的修为是到了破无境后期,但剑意品质还停留在中期水准。不被排斥才怪。”
叶尘从两人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一下。
纯剑道文明的纪元切片。
这正是他需要的。
他走到光门前,仰头看着光门上那些流转的纪元符文。
光门内部的纪元法则波动与他在归元剑宗秘境第五层吸收的那枚纪元本源精华几乎一模一样——同根同源,都是元始道海自行孕育的古老纪元之力。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行道剑,剑锋上的守护意志在光门映照下泛着极淡的寒芒。
“清雪,你留在外围等我。”
“如果七日内我没有从里面出来,用联合意志强行唤醒我。”
苏清雪握住他的手。
眉心处的青莲印记微微跳动,造化青莲元胎六层莲瓣在头顶完全展开,创造意志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枚极小的墨黑莲子。
她将莲子放在叶尘掌心,然后合上他的手指。
“这枚造化莲子是我用第六层莲瓣的守护与创造双重法则凝聚的。”
“如果你在轮回幻境中被困得太深,莲子会自动感知你的意志状态。”
“一旦意志开始失控,莲子会从内部炸开,用创造之力强行中断你的纪元推演。”
“代价是你的意志会受一些震荡,但总比永远困在幻境里强。”
叶尘将莲子嵌入行道剑剑格上那道剑痕印记的凹槽中。
莲子嵌入的瞬间,剑格上的剑痕印记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一步踏入光门中。
光门内部的景象在一瞬间天翻地覆。
脚下不再是道海的本源之水,而是极坚硬极粗糙的石质地面。
头顶不再是万纪古台那亿万块凝固的时间切片,而是一片极澄澈极深邃的星空。
星空中悬挂着七颗极亮极稳定的星辰,每一颗星辰都散发着极纯粹的剑道法则波动。
极远处的地平线上,一座极巍峨极雄伟的剑山拔地而起,剑山的形状极像一柄倒插在大地上的巨剑,剑锋朝上,剑柄入地。
剑山的山体上刻满了极古老极繁复的剑痕,每一道剑痕都在微微发光,每一道光中都蕴含着极纯粹的纪元剑道感悟。
叶尘站在一片极广极荒凉的石原上,脚下石原延伸至天边,与那座剑山之间隔着极远极远的距离。
石原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剑痕,剑痕极浅极旧,显然是被无数前来参悟的修士踩踏摩擦后留下的痕迹。
极远处的剑山脚下隐约能看到几个修士的身影,但他们的动作极僵硬极缓慢,像被某种极强大的力量压制着一样,每一步都走得极艰难。
一个极苍老极淡漠的声音在叶尘意识深处响起。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入的,是直接从识海中浮现的。
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一块在星空中悬浮了无数纪元的陨石终于等到了对话的人。
“纯剑道纪元位面,第四万七千二百零一位试炼者。”
“修为破无境巅峰,剑意属性守护与霸道融合,剑意纯度满足进入山门的条件。”
“从石原边缘到剑山山脚,共九万九千九百里,每一步都是对你剑意的淬炼。”
“走到剑山脚下的试炼者方可踏入山门,开始纪元推演。”
“中途放弃者,只需在心中默念退出即可。”
“被纪元推演排斥出来者,意志会受到相当于破无境巅峰全力一击的震荡,轻则头痛欲裂,重则意志碎裂。是否开始。”
叶尘将行道剑拔出剑鞘。
剑锋在星光照耀下泛着极淡的无色光芒。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