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烈退走后的第十七日,矿脉核心区域那处冷却的法则风暴裂隙深处传来极低沉极悠长的剑鸣。
剑鸣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也不是从剑锋上震出的,而是从道基最深处直接透体而出,沿矿脉石壁反复回荡,震得石壁上那些被云烈斩出的琉璃状结晶一片片剥落。
剥落的碎片在空中被剑鸣震成齑粉,齑粉在矿脉残余的火光中形成极淡的灰雾。
司徒鸣睁开了眼睛。
破无境圆满与元胎境之间的那道瓶颈在十七天前已被云烈的八品元胎撞出了七道裂口,十七天里他将从战斗中积累的纪元法则感悟一层层压入那些裂口中,像将烧红的铁胚反复锻打折叠,每一层折叠都让裂口扩大一分。
第十七日的这一刻,最后一道裂口终于从瓶颈正面贯穿到背面,贯穿的瞬间整道瓶颈从内部轰然崩碎,崩碎的碎片没有四散飞溅,而是被一股极厚重极沉雄的无形力量牵引着朝道基深处塌缩。
塌缩的过程极快极猛,所有碎片在同一瞬间被压缩到道基正中央一个极小极密的点上,然后那个点炸开。
炸开的不是法则,是纪元。
极磅礴极纯粹的纪元法则从那个点中狂涌而出,在道基深处自行凝聚成型。
不是剑形,不是火焰,不是青莲——是一座剑山。
山体极巍峨极雄浑,山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归元剑痕,每一道剑痕都在自行演化自行流转,流转的轨迹与司徒鸣修行数万年的归元剑诀完全一致。
山巅处悬着一柄极古朴极厚重的长剑虚影,剑锋朝下,剑柄朝天,剑身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极简单的归字。
元胎境一重。
司徒鸣的元胎在成型的那一刻便自行释放出极强极广的纪元法则压制,压制范围覆盖整座矿脉,矿脉中所有归元剑宗弟子的剑同时发出一声极清越极整齐的剑鸣。
那不是叶尘联合意志的共鸣,是归元剑宗五脉剑道同根同源的血脉共鸣。
剑术脉的锋锐、剑意脉的流转、剑阵脉的布局、剑器脉的锻造、归元脉的归寂,五种剑意在司徒鸣的纪元法则压制下第一次以完全自发的方式交融在一起。
交融处五脉剑意交汇成一道极粗极亮的无色光柱,光柱穿透矿脉穹顶,穿透道海中层浓稠的本源水,在浅海区与中层交界处炸开极绚烂极短暂的剑意烟花。
司徒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双手掌心各浮现出一道极淡的剑纹,左手是归字,右手是元字。
双手合拢,两个剑纹重叠在一起,恰好组成归元二字。
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力量从掌心沿双臂涌入体内,涌入元胎,涌入山巅那柄古朴长剑虚影中。
虚影在剑纹重叠的瞬间从虚变实了一分。
矿脉东角的老妪在司徒鸣突破的纪元法则共鸣中同时睁开双眼。
她左臂上的焦痕在十七天前已被苏清雪用纪元法则共鸣捅破了窗户纸,十七天里她将修行上千年积累的全部归元剑意一层层压入那道窗户纸的破口。
司徒鸣突破时释放的纪元法则冲击成为了压碎她瓶颈的最后一股外力。
破无境后期的瓶颈从正中央裂开,裂口不大但极深,深到能看见道基深处那枚正在凝聚的剑意核心。
核心的形态与司徒鸣的剑山截然不同——是一柄极细极长极尖锐的无柄剑锋,剑锋上没有纹路没有装饰,只有一种极老辣极精准的锋锐。
元胎雏形。
不是完整的元胎,只是一品雏形中最初始的轮廓。
但窗户纸一旦捅破,凝聚完整元胎就只是时间和积累的问题。
老妪没有急着突破,而是将剑意核心重新压回道基深处继续温养。
她修行上千年,知道元胎雏形最忌急于求成——雏形越稳,成型后的元胎品质越高。
几乎在同一时刻,矿脉西角的中年男子发出一声极低沉极压抑的闷哼。
霸道剑意在经脉中翻滚的速度骤然暴增,将他的经脉内壁摩擦出极细微极密集的灼痕。
他不管不顾,将之前在战斗中炼化的炎崆火焰法则碎片与自身的霸道剑意强行融合。
融合处极磅礴极狂暴的剑意在他道基深处炸开,将破无境后期的瓶颈从中撕成两半。
元胎雏形在他道基深处浮现——是一柄极宽极厚极霸道的巨剑,剑身上没有花纹没有文字,只有一道从剑格贯穿到剑尖的血槽。
不到半炷香之内,归元剑宗增加了两位元胎雏形凝聚者和一位真正的元胎境。
厉霜站在矿脉入口处,回头看了一眼司徒鸣突破的方向。
她本命剑上的裂口在三天前已经完全愈合——剑器脉的剑在承受外力重创后自行修复时反而会变得更强,这是剑器脉铸剑术中最核心的一条法则。
修复后的剑锋上那道银白剑芒比以前更加锋锐更加冷冽,剑芒中那层守护意志烙印比战前更加深刻。
她体内破无境巅峰的道基在司徒鸣突破的纪元法则冲击下微微震颤,震颤中瓶颈表面浮现出极细微的裂纹。
但她没有急着突破。
瓶颈的裂纹需要战斗来扩大,而不是闭关。
下一次云烈来时,她会用云烈的八品元胎作为磨刀石,在正面战斗中让自己的瓶颈彻底崩碎。
叶尘站在矿脉裂隙边缘,看着青莲丛在苏清雪创造意志的滋养下重新变得繁茂。
他将手按在行道剑的剑柄上,剑格上那枚造化莲子微微跳动。
第十七日的矿脉与十七天前完全不同——那时所有人都在为如何在云烈面前撑过第一波攻击而拼命,现在司徒鸣已突破元胎境,四位长老中有两位凝聚了元胎雏形,另外两位——年轻女修的轻灵剑意在破无境后期的瓶颈上越磨越薄,白发老者的归元剑意已在破无境巅峰的最后一道屏障上刻下了极深刻的剑痕。
厉霜的选择是对的,元胎雏形的凝聚需要战斗中的纪元法则冲击作为催化剂。
下一战不只为守住矿脉,更是为了让厉霜和老妪在战斗中彻底突破。
感知剑阵最外层一道剑丝忽然绷断。
绷断的方向是东南,距离矿脉二百三十里。
绷断的剑丝传回极短暂极清晰的法则波动——不是云烈的八品火焰法则,那股波动极阴极柔极寒冷,寒冷中带着极浓郁极纯正的水系法则气息。
叶尘瞬间辨认出了这股气息——碧幽。
碧水宫宫主,破无境圆满的极阴极寒水系法则。
万渠攻打归元剑宗时碧幽曾被万渠请来助阵,万渠死后她带人退走,之后再没有出现过。
此刻她独自一人出现在矿脉外围二百三十里处,而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矿脉方向逼近。
她身后极远处的道海暗流中隐约有大量法则波动在涌动,不是元胎境,但数量至少有数十道,修为从破无境初期到破无境巅峰不等。
碧幽在矿脉外围停住脚步,冰蓝光罩在道海暗流中自行排开一片极广的真空区域。
她抬头看向矿脉入口,目光与叶尘隔空碰撞。
然后抬手,将一枚冰蓝玉简朝矿脉方向推了过来。
玉简穿透感知剑阵的层层剑丝稳稳悬停在矿脉入口处。
玉简中传出碧幽极冷极淡的声音。
“叶尘,我知道你在里面。”
“我不是来帮云烈的,云烈上个月从碧水宫手里抢了一块原本属于我的纪元本源碎片。”
“他抢了我的东西还要我继续给他当附庸。”
“碧水宫虽不是什么大宗门,但也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软柿子。”
“听说你在万纪古台拔了烈云宗的据点,又在矿脉正面硬扛了云烈一次还把他击退了。”
“云烈在你手上吃过亏,那碧水宫和你就有共同的敌人。”
“我这次来不是要跟你结盟,是要跟你做一笔交易。”
“上次在归元剑宗山门外你我交手过一次,你的守护意志正好克制我的阴寒法则,我碧幽认了。”
“但我手下还有六十多个弟子,他们不怕烈云宗的杂兵,只怕云烈的八品火焰元胎。”
“你那联合意志能分散伤害,能同时保护近两百人,多保护碧水宫的六十个弟子也不算多。”
叶尘用剑鞘接住玉简,神识扫过玉简中附带的烈云宗兵力部署图。
图上标注极详细,烈云宗山门的位置、护宗大阵的结构、阵眼节点的分布、宗门内部各堂的驻扎位置——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在道海中部混迹了上万年的老牌修士果然都有自己的情报网。
碧幽这份兵力部署图远比归元剑宗之前掌握的任何情报都要详尽。
他抬手在玉简上刻了极简短的三个字——“过来谈”。
玉简化作极细的冰蓝光束飞回碧幽手中。
碧幽接过玉简,冰蓝光罩微微波动了一下,然后朝矿脉入口方向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