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裴措敲响陆家院门的同时,河对岸郑家,也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一响。
堂屋里,正吃饭的一家人全跟着停了下来,郑老太抹了抹嘴巴,“这天都黑了,还谁这个时候串门?
她说着,准备放下碗筷去门口看一看。
乡下院子,白天大多会敞开院门,但天一黑,便都要将门关上,免得那些野物趁着夜色偷摸进了门。
“娘吃着,儿媳妇去瞧便是!”孙氏见她要起身,满脸殷勤地阻止了。
郑老太却是不吃这一套,都一块生活二十来年了,这大儿媳妇心里打得啥主意,她可是门清得很。
这是知道去不了庄子,便又回头打上茅厕生意的主意了。
这些天里,她每次见老二父子俩赚钱回来,那一双眼珠子都快红成兔子了。
钱氏看了眼扭腰出去的人,撇撇嘴,继续埋头干饭。
而孙氏看到来人,却是惊得差点将手里饭碗给摔了,“金娃?你是金娃?!”
“大姑!”孙金娃一见孙氏,激动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大姑,我可算是找着你了啊!……”
孙氏赶忙打开门,将人迎了进来,“金娃莫哭,你这孩子,咋瘦了这么多?
你爹娘他们在哪儿?
还有你爷奶,银娃她们呢……”
孙氏也跟着红了眼眶,她本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娘家人了。
“我娘和爷奶都死了,爹瘸了……”孙金娃张张唇,还想说什么,忽而鼻子一动,低头一看,看得孙氏碗里那油汪汪的红烧肉,馋得狠狠咽了口口水。
孙氏见状,赶忙抹了抹眼睛,拉着人往堂屋里去。
郑家人看到突然出现的孙金娃,也是吃了一惊。
当初逃荒之前,他们是去了一趟孙家村的,可村子里早都空了,除了一些老病逃不动的,其余人全走了。
郑松还特意爬进孙家屋里头看了,连个字条啥的都没留。
这一逃荒,便是天南地北,能不能再见都是两说。
可不曾想,孙金娃竟然自己找上门来了。
“金娃你先坐,大姑给你拿副碗筷过来。”孙氏将人带到自己座位坐下,又赶紧去灶屋拿碗筷。
可等到回来时,却见孙金娃已经端着自己的碗吃了起来。
这些日子,郑家的伙食还算不错,每天都有鱼有肉。
尤其是晚上这顿,郑老太担心郑柏父子俩干活太累,身体吃不消,所以每日晚上都会炒三四个肉菜。
毕竟,茅厕生意挣钱是挣钱,但也确实是累人,光吃素菜浑身没劲。
今日晚上便炒了红烧肉、紫苏烧胖头鱼、鬼芋豆腐炖麻鸭,葱烧海虾干四个肉菜,另外还炒了茄子、藤蒽、煎黄瓜三个小菜。
主食是大米饭,外加一碟子烙大饼。
孙银娃一口一筷子胖头鱼,再一勺红烧肉,至于烧麻鸭,他嫌筷子吃着麻烦,直接将菜碗移到自己前头,上手抓着啃。
孙氏讪讪笑了笑,“金娃这孩子就是饿狠了,平常不这样的……”
“不打紧,孩子饿了就多吃些。”郑老爷子摆手,不过,他和其余人也没了继续吃的心思。
没一会儿功夫,一桌肉菜全被孙金娃吃了盘光,只剩下茄子、藤蒽还留了一半。
一盆大米饭也吃光了,至于那鸡蛋大烙饼,孙金娃还在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
钱氏看得嘴角一个抽抽,“小心把肚皮给撑破了!”
孙金娃听声,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满嘴流油道:“撑不破!要是有肉有鱼,我还能再吃两大碗。”
钱氏:“……”
孙氏则是满眼心疼,“你要没吃饱,大姑再给你去炒个肉?”
现在郑家日子好过了,家里米面菜食也不再由郑老太锁在柜子里统一分配,所以,孙氏一听大侄子还能吃,当即便准备再炒个肉来。
不过,孙金娃却是赶紧将人叫住了,“大姑别忙活了,那肉留着我明日早上再吃便是!”
“成。”孙氏点头。
“你想吃红烧的还是清炖,明日早上大姑给你做一大碗,可劲儿吃!”
“红烧吧,再弄个这啥豆腐炖鸭子,记得少放点盐,今日这鸭子太咸了些。”
钱氏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你吃的时候咋不说咸了?看你那胡吃海塞的样,有半点嫌咸了么!”
这些肉菜原本是给她男儿和娃儿补身子用的。
尤其是这鬼芋豆腐炖麻鸭,她男人娃儿都爱吃,老张家的鸭又卖光了,她特意跑去镇上买的鲜货。
买回来之后,光拔鸭毛就拔了快一个时辰,眼睛都看瞎了。
结果他们自己没吃两口,全被这孙金娃一个吃光了。
吃了也就算了,还嫌弃她菜难吃,她就没见过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