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摩多来得快，去得也快。
显然，他和那十八个大和尚并不是一路的。
此番，真的只是为了菩提珠而来。
想到这里，藕囡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她不想对对方出手，即便对方没有认出她。
但在这漫长的岁月里，熟悉的故人越来越少。
她还记得当初与他姐姐初次相见的画面。
而且对方刚才见过了悟大和尚，也并没有出手的打算，显然并不是奔着了悟来的。
“佛……”
了悟大和尚刚要开口，随即意识到不妥，连忙改口：
“女施主，至宝离体，你无碍吧？”
在修仙界，像这种与自身融为一体的至宝。
更何况在她体内已被温养了千年，显然早已融为一体。
如今贸然取出，必然会遭受严重的反噬。
更何况，不久前她才刚毁掉自身的佛门法相。
他之所以改口，显然是看得出她对佛门没有一点好感。
正如她方才所说，她是真的不想再当什么佛女。
藕囡儿此刻的心情显然不太好，有些失魂落魄。
了悟大和尚遁入空门千年，从来没和其他女子接触过，更不知道该如何哄女孩子。
他思索再三，终究还是开口：
“阿弥陀佛，女施主，既然你与佛门恩果已了断，便离开西洲吧。”
佛门之人之所以找藕囡儿的麻烦，并不是真的想让她当佛女，而是为了那颗菩提珠。
即便她炸了整个西洲，甚至摧毁了释现的那尊分身。
可如今即已将菩提珠归还，这也算是天大的恩情，与佛门也算彻底扯平了。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伤春悲秋的藕囡儿当即站了起身，脱口问道：
“离开？那你呢？”
“阿弥陀佛，贫僧自有贫僧的归途。”
了悟大和尚双手合十，神色平静：
“多谢女施主仗义出手。”
“既然如今你与佛门的因果已了，贫僧又怎会再让你继续受累。”
藕囡儿没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大胖和尚，忍不住问道：
“大师的意思是，要接受命运吗？”
“狗屁的命运！”
藕囡儿了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中透着几分愤愤不平：
“难道你要甘愿牺牲自己？”
“可即便如此，那活下来的到底还是不是你？”
听到藕囡儿的质问，了悟大和尚一时之间无法回答。
他在此处反复思虑了好久。
首先要明白一点，自己和释衍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转世身？
还是前世今生？
从始至终，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不知道，也没有得到答案。
可不管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去面对才对。
一时之间，四周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藕囡儿垂下眼帘，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想看了悟大和尚白白去送死。
要知道，整个长生界，了悟大和尚名望极高。
她从小便是听着关于这位胖和尚的事迹长大，心中对他一直颇为敬重。
更何况，了悟大和尚与虎妞姑姑也是旧相识。
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藕囡儿如今愈发珍惜身边的每一位故人。
无论是长生界、菩提界，还是上界，能让她打心底里不讨厌的和尚本就寥寥无几。
而眼前这个大胖和尚，算得上是一位。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女声骤然划破了寂静。
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爽利，震得四周群山嗡嗡作响：
“大和尚，你着相了！”
“你又不是真菩萨，”
“干嘛凭白做一些吃力不讨好的事！”
“别瞎琢磨了，俺告诉你，当下这一刻的你，才是真的你！”
“你若是连这肉身都舍了，”
“那换来的到底是个啥狗屁玩意儿，”
“你自个能整明白吗？！”
原本还在各自心情低沉的二人，听到这爽朗的声音。
当即一愣，一同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走来的正是李子游一行人。
其实他们方才就已经来到了附近，只是刚才那边太热闹，他们并没有出来露面。
李子游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什摩多离去的方向。
他对这个佛子还有印象，甚至可以说，什摩多能有今日，还是拜他所赐。
当初藕囡儿服下菩提珠，漫天佛光笼罩整个菩提界，这等天地异象太过耀眼。
他当时急着带一行人离开菩提界。
索性便把那异象一股脑地全投到了什摩多的体内。
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后来他被册封为佛子的机会。
否则，他一个当初险些被人顶替名额的平民少年，凭什么能成为佛子？
了悟大和尚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了来人，连忙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阿弥陀佛，道长，虎妞姑娘，好久不见。”
李子游依旧是一脸温和，微微点头给予了回应。
然而，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藕囡儿看清来人，眼眶瞬间红了。
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真的是虎妞姑姑！
她毫不犹豫地迈开步子扑了过去，一把扎进了虎妞的怀里。
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委屈巴巴地抽噎着：
“虎妞姑姑，你到底去哪了？”
“我出关之后，翻遍了好多地方，愣是没有找到……”
说到这里，藕囡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委屈却越来越浓。
毕竟这天底下，还有着一群蛮不讲道理的家伙，看得出来，藕囡儿受尽了委屈。
虽然在这期间也有人替她出头，但在她心里，虎妞姑姑才是现如今仅存的亲人。
千年时光荏苒，小渔村早已物是人非。
连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找不到了，整个村子就只剩下了她与虎妞姑姑。
虎妞看着怀里这个把眼泪鼻涕全抹在自己大红衣裳上的小丫头，一点儿也没有嫌弃。
她心里清楚，这漫长时间，藕囡儿定是受了不少委屈。
不过想想也是，当初离开的时候。
她还在青丘闭关，等她闭关出来，世间不知已经过了多少年。
回到村子，已经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唯一的亲人还不知所踪。
怪不得这千年时间里，藕囡儿老是隐姓埋名、不停地换地方。
或许正因她踏上修行之路的缘故。
这千年岁月依旧让她保持初心。
还是那个受了委屈就会哭鼻子的小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