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翁,刘师不会明着反。”
面对何进的疑惑,何方也有些疑惑。
不知道为啥,虽然图鉴之上,何进的智力还是88,但他总觉何进比以前好像笨了点。
当然,也有可能是上位者的手段。
也有可能是,上位者的自大。
还有可能的是,上位者放弃了思考......美其名曰把思考的事情交给更专业的人。
但不管怎么说,何进目前都是他领导。
于是何方认真解释道:“阿翁,刘师根本不会明着造反。
他在益州与五斗米道过从甚密。
张鲁之母时常出入他的府邸。
他只需要通过张鲁之母,遥控张鲁和张俢,让此二人兴兵叛乱,占据汉中,就可以堵住朝廷和益州的来往。
从而收集雒阳的信息,却不需要给朝廷上缴财赋。
即便朝廷有使者能从荆州入益州,他也可以推脱给米贼。
而如果天下大乱的话,他不谋反,其实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说不定朝廷还得下诏嘉奖他、拉拢他。
所以汉中一定要掌控在我们的手中,绝对不能给刘焉保持中立的机会。”
何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本以为袁隗已经是最大的麻烦,没想到远在益州的刘焉还藏着这么大的心思。
愣了好半晌,他才重新坐下,沉声道:“那汉中绝不能丢。
你觉得谁去做太守合适?”
“我推荐两个人。”
何方早有定计,“弘农人杨懿,沉稳有才干,可任汉中太守。
让他当两千石,也有拉拢弘农杨氏的意思。
毕竟阿翁,你曾拜师杨氏。
也能让人看看,你不忘旧情。
但此人掌民政可以,掌兵差点意思,得配个得力的都尉。
我推荐赵云赵子龙,此人忠勇善战,统兵有方,让他带三千精兵入汉中,掌郡兵防务。
一文一武,既能守住汉中,也能盯着益州的动静。”
“杨懿,他可是右中郎将,此去汉中为太守......只恐他不乐,反而不美。”
何进斟酌起来。
何方说的旧情,他自然明白。
杨赐是帝师,弘农杨氏在当时也是顶级士族门阀。
他何进拜师杨赐,自然也是为了获取士族圈层的认可、提升自身名望。
当然,能与天子同为师兄弟,刘宏也乐见其成。
何进就任大将军的时候,杨赐还曾派孔融持名帖前往祝贺。
这也是孔融虽然臭嘴,但在大将军府却有一席之地的原因。
......
“阿翁,右中郎将虽然也是比两千石,且掌郎官,但职权实际远不如一郡太守。
况且,杨懿若为汉中太守,三五年间有政绩,再加上弘农杨氏的地位,便可入朝为九卿。
若是守着右中郎将,又怎么好混拿出手的政绩呢?”
何方帮助何进分析道。“士族的路子,本来就是在内为郎,外出就任郡县之长,做出政绩,再入朝为卿。”
“哎呀,我竟然忘了!”
何进恍然大悟,又问道:“赵云赵子龙,此乃何人?”
“赵云乃常山国人,是我在冀州驱逐乌桓的时候简拔。
其人忠勇无双,做事心细如发。
曾在我府中担任过一段时间的管事,后来在并州时虽然没有多少战绩,但无论什么事情,交给他,总让人心中安稳。”
“能得你如此称赞,绝非常人,就如此办吧。”何进点了点头。“盖勋为太中大夫,金尚为弘农太守,杨懿为汉中太守,赵云为汉中都尉。
明日就让尚书台拟诏。”
实际上对于何方,何进还是很满意的。
何方从不结党营私,对于他安插人手,也是举双手赞成,甚至希望他安排一些人手进来。
这个做派,和很多士族名士,把职权范围看成自家一亩三分地般,完全不同!
“方儿啊,有你在,阿翁这心里就踏实多了。
什么事都想得周周全全,比我这脑子好用多了。”
何进感慨不已。
何方恭维道:“阿翁谦虚了,没有你高屋建瓴,全力护持,又哪里有儿子可以尽情施展手脚。”
“哈哈哈哈哈!”
何进忍不住捋起胡须,哈哈大笑。
这时,门外有亲兵出声:“相国,后院催了三次了。”
“哎呀,聊着聊着都忘了时辰。”
何进起身招呼何方,“走,方儿,咱们吃饭去。
今天你婶母亲自下厨做了炙肉,可得尝尝。”
后堂的花厅里,早已摆好了一桌家宴。
虽是国丧期间,宴席办得素净,却也样样精致。
当然,也没有人说什么。
毕竟何进没有喊歌舞团来......
何咸坐在下首,脸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只是还有些苍白。
见何进和何方进来,连忙起身行礼:“阿翁,方弟。”
尹姝站在他身侧,也跟着敛衽行礼,头也不敢抬,只是指尖微微蜷了蜷。
一家人按位次坐定,朱氏不停让人地给何方布菜,念叨着他瘦了,在三辅吃苦了。
何进心情大好,拉着何方喝了好几爵酒。
几杯热酒下肚,何咸脸上泛起红晕,精神头也足了些。
他端着酒爵起身,走到何方前方,道:“方弟,这次多亏了你,府里才能平安无事。
我这身子不争气,帮不上什么忙。
一切都在不言中,请幸酒。”
何方连忙起身:“兄长说的哪里话,没有阿翁的照拂,哪里有我今日。
某等都是自家兄弟,可不兴说这个。”
眼见何咸仰头一饮而尽,又提点道:“兄长,你身子刚好,少喝些酒,仔细伤了元气。”
“不妨事,高兴。”
何咸咧嘴笑了笑,瞅着何方。
何方自然也是仰头一饮而尽。
自始至终,并没有去看尹姝。
尹姝也是完全的没有去看何方。
只是在何方说没有何进照拂,哪里有他今日的时候,眉头微微蹙起。
最早照拂你的人,好像是我吧!
她忿忿的想着。
......
与此同时,在皇宫之内的长秋宫内。
同样也进行着一场家宴。
何思一身常服,头上只簪了支银凤钗,端坐在主位。
刘辩和刘协坐在旁边。
下首依次坐着舞阳君与何苗,末席是垂首不语的何玲。
本是一母同胞的亲眷,席间气氛却透着几分滞涩,只有舞阳君手里的银箸偶尔碰着盘沿,发出清脆又突兀的轻响。
眼见众人都有心事,何思便打发刘辩带着刘协出去玩。
“好嘞!”
刘辩很不爽这种压抑的家宴氛围,闻言顿时开心的拉起刘协向外跑去。
“兄长,慢点,弟还没吃饱!”
刘协吃的正开心,还不想走。
但又不敢抵触兄长和嫡母何思(嫡母和亲母是两个概念),于是被拖走之前,撕下一根鸡腿。
眼见两个孩童不在,舞阳君当即开口:“哼,说起来老身就气不打一处来。”
同时放下筷子,银箸撞得瓷盘叮一声响。
老太太脸上满是愠怒,“你大兄如今做了相国,翅膀硬了,眼里哪里还有我这个嫡母!
何苗是你的兄长。
张奉是玲儿的夫君,就算张家犯了事,玲儿总是他亲妹妹吧?
他倒好,居然以‘只能赦一人’,把事情扔给老身,让老身选!
这不是逼老身吗?
做儿子的,哪有如此逼迫娘亲的,简直是不孝!”
她越说越激动:“一个屠户出身,若不是老身下嫁他阿翁,他又怎么可能攀的上南阳朱氏的关系!”
听到这里,何思顿时蹙起眉头。
何氏若不是攀上朱氏的关系,她连入宫的资格都没有。
舞阳君还在絮絮叨叨:“阿思啊,若不是你在宫中熬着,他有什么本事,能做大将军?
现在倒好,居然敢摆起相国的架子!”
“阿母说的是!”
何苗在下首道,“若不是他年岁大些,这大将军当是我的。”
他刚从诏狱里出来,脸色还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眼底却藏着压不住的怨怼。
何苗离席,给舞阳君斟了杯温酒。
“妹妹你是不知道,他何曾正眼看过我。
当年做大将军的时候就一直压制我,他麾下的吴匡和张璋,每次见面都是想杀我的样子。
这次事情,我根本就没有参与,却把我关起来。
然后又赦免。
他是想干嘛,让我感恩戴德嘛?
现在又只给了个闲散的奉车都尉,半点实权都不肯给。
他自己却是自封相国,剑履上殿、入朝不趋,那排场比当年的霍光还威风!”
见何思一直没有回话。
何苗的胆子大了些,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道:“妹妹,咱们娘四个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他何进如今靠着你坐上了相国的位置,就开始独断专行了。
今天他能不把我和娘放在眼里,等再过些日子朝局稳了,他说不定连你这个太后也不放在眼里!
你想想,天子是他外甥,他是相国总领朝政,兵权又攥在他侄子手里,到时候还有你说话的份吗?”
这番话句句戳在痛处。
何思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先是窜起一股火气。
她本就性子要强,当年能在后宫坐稳皇后的位置,靠的就是不服输的脾性。
这几日何进总揽前朝,大小事务多是和何方、何颙商议妥当才通报后宫。
明面上是尊重太后,实则是不希望她插手前朝事。
说好听点,叫她临朝称制。
说实际点,就是拿她当成传国玉玺!
若是往常听了何苗这一番话,她怕是早就顺着话头,痛斥何进忘本了。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想起那日,何方伏在她耳边说的话。
此刻,何方那充满男性荷尔蒙的容颜闪现在脑海。
话语更是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
瞬间灭了她心头的火气。
如履薄冰......
她抬眼扫过席上的三人:母亲满脸怒容,是真的偏心幼子;
何苗眼神闪烁,句句都在挑唆,无非是想借着自己这个太后的名头,从何进手里再捞些实权;
何玲缩在末席,全程垂着头不敢插话,一副寄人篱下的怯懦模样。
何思的心思瞬间清明了不少。
大兄有自己的想法,可眼前这两位,又何尝没有自己的算盘?
真被撺掇着和何进撕破脸,朝堂上失了平衡,最后得利的绝不会是她这个太后。
当然,最重要的问题是,袁隗已经造反了。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佛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一转,落在了一直沉默的何玲身上。
“小妹,”
何思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我前日听宫人说,你没回张家旧宅,反倒住到骠骑将军府去了?”
何玲猛地抬头,脸颊 “唰” 地红了,手里的筷子差点滑落在地。
她连忙起身,对着何思福了福身,声音带着几分无措的委屈:“回太后,张家的宅子被抄了,下人也都散了……
我进宫求见姐姐,宫门守卫说没有懿旨不让进。
我实在没处去了,才厚着脸皮去找了何方。他念着亲戚情分,收拾了个小院给我暂住,我…… 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说着说着,何玲眼圈就红了,低着头掉眼泪,一副无依无靠的模样。
舞阳君见状,也顾不上骂何进了,连忙拉过小女儿的手,拍着她的手背叹气:“好孩子,委屈你了。
都是你大兄不近人情,连自己妹妹都不照拂。
等明日我再去相国府说他,让他给你重新置个像样的宅子,总住在骠骑将军府也不是个事,传出去平白惹人闲话。”
何思没接话,只看着何玲泛红的眼角,心里悄悄转了个弯。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侄子了......
何方做事从来无利不起早,何玲虽说是何家姑娘,终究是嫁出去的女儿,张家倒台后更是没了依仗。
他平白把人接进府里,真的只是顾念亲戚情分?
而且两人,一个俊男,一个美女......
烛火跳动,映得她眼底明暗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