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熙元年七月中,平乐苑的演武场上旌旗蔽日,甲光映日。
自袁隗在冀州举兵的消息传回雒阳,三辅驻军便分批悄然调回了雒阳近郊。
往日专供皇家校猎的平乐苑,如今成了中军大练场。
两万精锐步骑列阵于旷野之上,队列严整得如同刀削斧凿,连风吹旌旗的节奏都透着肃杀。
马蹄下的铁掌叩击着黄土,发出规整的嗒嗒声。
两万大军静立无声,却比十万喧嚣的乌合之众更让人胆寒。
帅台之上,何方身着银白明光铠,外罩一件红色披风,手扶腰间中兴剑,俯瞰着台下的军阵。
他身后立着太尉马日磾、大将军司马徐晃等人。
再往后是各军校尉、军司马,人人神色振奋,眼底都藏着请战的热光。
此番南下镇豫州、慑荆州,是袁隗起兵后的第一战,谁都想抢下这个先锋差事。
一来汝南、南阳富庶,战功好立。
二来跟着大将军打仗,从来都是胜多败少,缴获丰厚。
不对,好像跟着大将军,没打过败仗。
“诸位都知道了。”
何方开口,声音不高,却顺着风传遍了帅台周遭,“袁术纠集黄巾余孽,号十万众祸乱汝颍;
孙坚擅杀刺史,屯兵樊城,荆州局势不明。
我将亲率五千人马南下南阳,先定南线,再图北伐。”
话音刚落,台下众将顿时躁动起来。
“末将愿往!”
“大将军,末将请为先锋!”
请战声此起彼伏,个个摩拳擦掌。
尤其是西凉系的将领,更是个个往前挤,他们不是心腹,以前的一个老大董卓也成了叛贼,说什么都要避嫌啊。
何方抬手压了压,台下瞬间鸦雀无声。
他目光扫过众将,指尖在帅案上轻轻点了点,开始点兵:
“军司马李傕听令。”
“末将在!”
李傕大步出列,甲叶碰撞得叮当作响,满脸络腮胡子都透着悍勇。
“你领一千西凉骑兵,随我南下。”
“遵令!”
李傕咧嘴一笑,大声喊道。
他是抱何方大腿比较积极的,尤其侄子李利还成了何方的亲兵。
而何方之所以提拔李傕,一方面是平衡各方势力,另外一方面也是在拆散董卓旧部。
当有一天,李傕的官职超过了牛辅,他还会听牛辅的,听董卓的么?
“羽林郎关羽。”
“末将在!”
一员红脸长髯的将领跨步出列,身形挺拔如松,丹凤眼微眯,不怒自威。
他此前立功甚少,资历尚浅,还只是个羽林郎。
但是,他的三弟张飞,都已经是一方都督了。
这个都督,其实就是中郎将。
“升你为假军司马,从军中和羽林骑中挑选精锐,充作中军锐骑。”
何方看着关羽,语气平静却带着期许。
有人说把关羽从刘备身边调开,就是拆散小团体的开始。
但实际上,这也是太小看何方的手段。
就目前的这种情况,刘备早已彻底丧失了成为一方诸侯的可能性。
换句话说,已经升任羽林中郎将的他,对何方的忠诚度都干到95了。
关羽微微一怔,随即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谢大将军提携!某必不辱命!”
他素来傲气,可眼瞅着三弟张飞不断升官,自己却是原地不动......现在何方三言两语便拔擢他为军司马,还让他独领一千骑。
这份知遇之恩,让他心底的傲气都化作了战意。
“步兵校尉高顺。”
“末将在。”
高顺应声出列,身形板正,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块沉默的玄铁。
他麾下的步兵营是全军出了名的坚甲利兵。
虽只有千人,却能扛住数倍敌军的冲击。
“你领一千精锐步兵,携强弩、披重甲,为中军阵脚。”
“遵令。”
高顺话不多,只沉声应下,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光。
他治军最严,最善打硬仗,本人嘛,就是喜欢听令。
“军司马华雄。”
“末将在!”
华雄颇为意外左顾右盼,但随即赶紧出列。
虎背熊腰的他掌中一杆长矛,声如闷雷。
他也是西凉旧将,在西凉军中以军纪严明着称,和李傕郭汜等人不是一个路子。
“你领一千骑兵,为右翼,策应前军与中军。”
“遵令!!”
“皇甫坚寿。”
“末将在。”
皇甫坚寿是皇甫嵩之子,性子沉稳,之前担任何方的主簿。
“你领一千新军,督粮草、守营寨,兼管后军。”
“遵令。”
皇甫坚寿躬身领命,没有半分不满。
他清楚新军的定位。
“曲将张绣。”
“末将在!”
张绣快步出列,银甲长枪,眉眼间带着初生牛犊的锐气。
他是张济的侄子,自幼习武,矛术精湛,一直在何方身边做亲卫曲将。
“你领五百亲卫骑,随我左右,掌帅旗与传令。”
“遵令!”
张绣挺胸抬头,满脸兴奋。能跟着主帅亲临前线,对年轻将领来说,是最难得的历练。
点将完毕,共计马步军五千五百人。
台下没点到的将领满脸失望,却也不敢多言。
何方扫了众人一眼,补充道:“北线压力更重,尔等守护雒阳,不可轻动。
我带兵赏罚分明,不动如山,一样是大功。”
众将齐齐应诺,心底的失落散了不少。
当日午后,五千五百大军便在平乐苑南门外开拔。
最让人侧目的是,这支队伍竟人人配有双马!
骑兵一人两马轮换,步兵也配有乘马赶路,只在列阵时下马作战。
马蹄铁敲击着官道,发出连绵不绝的脆响,五千人马跑出了数万人的声势。
沿途百姓远远望见烟尘,都以为是数万大军过境,纷纷避让。
何方的意思很明白:兵贵神速。
他不是磨磨唧唧的人,如果何进有其他心思,他为了维持平衡,还需要养寇。
但是现在,何进明显胸无大志,只想让何家安稳落地,那他就可以大展拳脚了。
从雒阳到南阳新野,足有六百余里路,换做寻常步军,少说要走十天半个月。
可何方带着这支双马部队,昼夜兼程。
沿途郡县早已接到指令,提前备好粮草等物,大军到了补给便走,片刻不停。
一路上,李傕的西凉骑在前开路,关羽的羽林骑分列左侧,高顺的步兵稳居中军,华雄巡弋右翼,张绣带着亲卫护着帅旗,行军队列严整得像移动的城池。
沿途有山贼草寇望见烟尘,吓得直接躲进了山里,连露面都不敢。
第四日傍晚,残阳如血,当先的哨骑便已望见了新野县城的城头。
四天,奔袭六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