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岸高地上,巴恩伯爵看着这一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科恩斯公爵脸色也不太好看。
这恐怕是狂风军团自成立以来打得最难看的一仗了。
地面,地面被飓风战阵搅碎了。空中,空中被骑射手牵着鼻子跑。
步兵集群被切成一段一段,首尾失联。天上的狮鹫被迫越散越开,俯冲的队形早就不成样子。
飞马骑兵在对方的远程火力下完全丧失了单独行动的能力,狮鹫骑士团也被拖住了。
他抬起头,沸海上空,狮鹫骑士们还在试图跟鹿群缠斗。
他们每一次俯冲都被雄鹿的速度化解,每一次拉起来都有箭追着屁股射。
护国公诺兰……
对方的年轻指挥官就在他眼皮底下,让那数万重步兵散成十人一队的小股,钻进狂风军团的阵线里。
整个战场陷入大乱。
正面方阵被撕开十几道口子,口子里面全是黑甲铭文烧起来的暗红色光。
塔盾成了插在地上的墓碑,狂风军团的步兵被切成一块一块的,前后左右全是敌人。
“合拢!把口子合上!别让他们跳出去!!”
士官们喊破了嗓子也没用。
黑甲卫队的小队来去如风,根本没办法限制他们的突击。
他们不守阵地,不建防线,就是冲进去破阵。
杀完一队,跳出来,换个方向再捅一刀。
当一方完全占据战场主动权,被动的一方就能切实体会到底有多痛苦。
狂风军团的步兵追不上,堵不住,阵线已经名存实亡。
科恩斯公爵看着整个战场,脸色越发铁青。
之前他想用飞马骑兵的运动突袭战牵制黑甲卫队阵地,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结果他们用不讲道理的阵地齐射给了他们强力打击,把飞马打废了。
他想用狮鹫骑士团反制黑甲卫队的弓手,结果人家弓手骑上鹿跑了,他们又主动放弃阵型用运动战放起了风筝。
狮鹫俯冲追不上人,反而被骑射手牵着鼻子走。
怎么打怎么难受,憋屈坏了。
“军团长大人。”
巴恩伯爵眉头拧成一团。
“艾尔芬军打得毫无章法。阵地不守,阵型不列,满场乱窜。这是无赖打法,把我们拖下了水。”
科恩斯没接话。他眯着眼,继续盯着战场。
“不。这不是什么无赖打法,这是精心准备的战术。”
“他们的指挥官诺兰……对他手下的战士们这么信任吗?”
同样是乱,但不一样。
黑甲卫队是故意求乱,乱中有序,乱得有条理。
重步兵的小队永远十人一组,背靠背,攻防一体。冲到哪,打哪,打完就跳出来。
方向明确,目标清晰。他们是在按计划撕裂阵线,收割地面部队。
弓手那边也是。雄鹿跑得再快,队形始终是松散的雁翅。
前队射完,后队接上,火力从来没断过。
那名领头精灵的哨声就是命令。哨声往哪变,鹿群往哪跑。整个运动路线都是有设计的。
“你看他们的弓手。”科恩斯突然开口。
巴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雄鹿骑士绕到狂风军团左翼,射了一轮,掉头往右。
右翼的步兵正在往前压,侧面突然挨了一顿箭,阵脚一乱。前排刚想转身防御,雄鹿已经跑远了。
“她们在打乱我们的节奏。”科恩斯说,“不让我们组织有效进攻。”
科恩斯低头看着自己的阵线。
相比之下,狂风军团那是真的被冲乱了。
地面步兵集群被切割成几十块,前后失联,左右断线。各队都在打自己的仗,没有协同。
空中的飞马骑兵缩在沸海高空不敢下来。狮鹫骑士团分散在七八个空域,被箭雨逼得各飞各的,冲击力大减。
几次想重新集结俯冲,刚聚拢就被骑射手兜着屁股射一轮,只能再散开。
科恩斯不得不承认,第一轮作战的战略意图已经完全失败了。
“军团长大人,地面部队支撑不了多久。”巴恩声音低沉,“再这么耗下去,阵线会被彻底撕碎。”
“让狮鹫撤回来。”
传令副官愣了一下。
“撤?大人,他们还在组织进攻……”
“撤!没看到他们其实根本拿那些骑射手根本没办法吗?现在俯冲角度和速度都没了,再打就是白送!”
号声又响了,这次是收兵。
狮鹫骑士团开始往北岸退,雄鹿骑士们在下面追了一段,巡林客的箭追着尾巴射,又射下来七八头。剩下的狮鹫头也不回地往北飞去。
萝蜜娜勒住鹿,抬手。
哨声变了种调子,巡林客们纷纷收弓,骑着鹿掉头走回阵地。
诺兰转头看向北岸。
狂风军团的阵线在尽力往后退。
地面部队被飓风战阵撕开的口子还没合上,最前线的数千重步兵似乎被当了弃子,后续的方阵正在不断收缩,想通过断尾求生的方式拖住黑甲卫队的突破。
沸海的水面上漂着飞马和狮鹫的尸体,北岸地面战场上,带着狂风军团徽章的尸体横七竖八,大批丧失斗志的战士举手投降。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打?”
“让舰队进场。”
巴恩愣了一下。
“舰队?军团长大人,现在?”
“现在。”
科恩斯打断他。
“天上咬不住,地上也咬不住。”
“我原本想速战速决。现在赢不了,你还想要军团继续丢脸吗?”
狂风军团的舰队本来不该这么早进场。
舰队的用法是先压住阵脚,再从容轰击。这么早压上去,等于把最强的牌提前摊开。
还有一个关键是,舰队那就是纯粹的烧钱机器。不到最后关头,他更希望将它们当做一个威慑,而非实际的战争手段。
可再拖下去,地上那几万步兵就要被剜干净了。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令巴恩伯爵不寒而栗。
“传令,让舰队立刻出击!”
巴恩肃然行礼,转身跑下高台。
科恩斯站在栏杆前,看着南岸的黑甲卫队。
沸海的水面漂着血和气泡,白一片红一片。
现在,他已经不奢望名利双收了,只要能赢下来,怎么样都行。
他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