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顿住,反手抽出血色法杖,身形如电,一个接一个迎上去,杖影翻飞,不留活口。
“杀人者,人恒杀之。”
刚搜完战利品,一道浩荡威压轰然压来,他面色剧变,浑身骨骼咯咯作响!
“敢屠我族子弟,碎魂灭魄,以儆效尤!”
噗——!
道祖一击,他连抬手都来不及,肉身当场炸裂,血雾漫天。
唯有那柄清心竹剑嗡鸣一声,青光暴涨,裹住他残存魂魄,瞬息破空而去。
高志胜怒焰焚心,连仇家姓甚名谁都不知,恨意却已烧穿五脏六腑。
“能保下魂魄,已是万幸。”
苍老声音在他识海响起,“老夫给你两条路:
其一,堕入鬼道,修阴神、炼冥火,成鬼仙后再塑金身;
其二,转世重修,重返仙界,从头来过。”
“老夫劝你选鬼修——稳妥,速成。”
高志胜斩钉截铁:“弟子愿转世!
请长老成全,送我投胎至仇家宗族——
我要亲手掀翻他们祖祠,一寸寸碾碎他们根基!”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偏要朝发夕至,刻不容缓!
“好。”
长老指尖一点,金光没入他魂体。
高志胜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沉坠。
再睁眼,已是十八年后。
他成了玄武仙域叶家旁支子弟,乳名阿胜。
天生灵根驳杂,修行迟滞,十八岁便被踢出内院,派去打理家族坊市。
离开本家那天,他拎着包袱站在坊市门口,暗自咬牙:
“给我整垮它!亏到关门,烂到拆铺!”
结果呢?
三个月过去,账本红得发亮;
半年之后,客流翻倍,隔壁铺子都开始学他摆摊吆喝;
一年下来,叶家坊市竟成了方圆百里最旺的买卖点。
他盯着新送来的分红单子,呆若木鸡。
“这不对劲……”
“邪门得很……”
他抓耳挠腮,百思不解——
怎么想搞砸,反倒越搞越火?
怎么拼命往坑里跳,脚底全是垫脚石?
气得他胸闷气短,差点背过气去。
不光他懵,对手林家更疯。
两家坊市斗了十几年,明争暗抢,互泼脏水。
可自从高志胜接手叶家那摊子,林家铺子门口人越来越少,连伙计都偷偷跑去叶家当帮工。
林家家主摔了三只茶盏,至今没缓过劲来。
原本叶家坊市一直被林家坊市压得抬不起头。
高志胜接手叶家坊市后,林家那边的客流肉眼可见地少了,摊位空了一大片。
这人在叶家旁系里素来默默无闻,连名字都很少被人提起。
林家派人一查底细,才惊觉:原来就是他搅了局。
“叶长生——就是让咱们坊市一夜之间门可罗雀的罪魁!”
林家坊市主事人,是林家嫡出的林飞武,说话斩钉截铁,当场拍板:“盯死他,务必让他翻不了身。”
“林少爷,叶长生虽是旁支,可如今坊市红火,他身边护院、巡丁、暗哨全配齐了,硬来怕是要翻车。”
“那就用脑子!杀不掉他,也要掐断他的财路!”
“属下斗胆献策——美人计。此人修炼资质平平,向来贪图享乐,最吃这套。”
下属说得笃定,眉宇间满是把握。
“美人计?先试试。”
“若不成,再换招。”
林飞武挥了挥手。
“是!属下这就安排。”
当晚,行动启动。
林家精心调教的年轻女子,悄然现身叶家坊市,直奔高志胜而去。
他二话不说,拉着人进了雅间,连灌三杯酒,搂着那姑娘就问:“你说,怎么才能把这坊市搞垮?”
“奴家……实在不懂。”
姑娘垂眸,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不懂没关系,想到什么说什么,我绝不怪你。”
高志胜笑得和煦,眼神却亮得灼人。
“那奴家斗胆说了……若有不妥,叶公子可别笑话。”
“但说无妨。”
“坊市如今这般兴旺,全是叶公子一手撑起来的。真要让它冷清下来……奴家只想到一个笨法子——少开时辰。”
“缩短营业时间?”
高志胜瞳孔一缩,随即仰头大笑:“妙!太妙了!”
他猛地拍案而起,嗓音洪亮:“传令下去!从今夜起,叶家坊市改规矩——每日仅限上午十点至下午六点开门交易!其余时辰,一律闭市!擅入者,抓;私售者,罚;货没卖完的,充公!”
“是,少爷!”
身边跟班应声拔腿就跑,脚下生风,活像屁股后面烧着了火。
消息像野火燎原,眨眼烧遍整个坊市。
买家愣住,卖家傻眼,连蹲在墙角看热闹的都揉了揉耳朵:“晚上不准买卖?啥时候立的规矩?”
“十点前不许进?六点一到轰人走?”
“这不是赶客么?离谱!”
“……”
没人想通,也没人敢问。
消息很快传到林家耳朵里,也钻进了叶家人耳中。
叶家坊市当晚直接关门,把人全往外请——想赖着不走?不行!
坊市骤然收缩,四邻哗然。
大批散修、小贩、采买客,纷纷涌向林家坊市,挤得水泄不通。
而叶家人却一头雾水:
“叶长生又抽什么风?”
“以前通宵达旦都能交易,好端端缩成八小时?”
“飘了?肯定是飘了!”
旁系嫡系议论纷纷,谁也猜不透这八小时背后藏的是刀还是糖。
次日清晨,新规矩落地。
卯时未到,坊市大门紧闭,门前已聚起一长溜人。
钟声刚敲过十响,闸门轰然升起,人群潮水般涌入。
叫卖声、讨价声、哄笑声,沸反盈天。
直到申时末,梆子一响,巡丁齐步上前,面无表情:“收市了,请回吧。”
谁若磨蹭,立刻被架走——抗命?那就是跟叶家叫板。
买卖双方全懵了:想谈生意?没门!想挑货?没戏!
整个叶家坊市,唯独高志胜管的这一处,古怪得扎眼。
周边坊市照常灯火通明,唯有这儿,天一擦黑,万籁俱寂。
此后日日如此,雷打不动。
交易窗口一砍再砍,抽成自然缩水。
高志胜盯着账本上日渐单薄的数字,嘴角越翘越高,心里比喝蜜还甜。
“你这主意,真是绝了!没白宠你。”
他凑近姑娘,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再帮我想想——还有啥法子,能让这坊市更冷清?”
姑娘整个人僵在那儿,指尖发凉。
她哪料到,自己随口一诌的昏招,竟真被当成了圣旨!
在高志胜灼灼目光下,她嗓子发紧,磕磕巴巴又挤出一句:
“叶公子……坊市进出,向来不设卡……若……若人人都得交一颗仙石才许进门,不管买还是卖……人,怕是就少了大半。”
高志胜朗声大笑,震得窗棂微颤:
“好!太好了!”
他眼中笑意更深,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卧底,而是送上门的福星。
真能让他血本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