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皇帝和太后对视一眼,两人最终达成共识,还是顺其自然吧。
这趟浑水,他们谁也不掺和,免得费力不讨好,反倒最后遭了那小子的埋怨。
反正皇家有容错的能力,真闹得难看,他们再出手遮掩就是。
青阳殿内,赵廷玉得了这“不干涉”的默许,心下大定,终于肯踏踏实实地养病。
他现在就盼着早日痊愈,好重返云阳县。
至于这份炽热能持续多久,他自己也说不清。
但至少此刻,那个名为林雨桐的女人,让他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放手。
京畿这那边的种种算计与小九九,远在云阳县的林雨桐却是半分也未放在心上的。
她在这个小世界的确身负任务,可那“为自己而活”的任务对她而言,等同于没有。
在“爱你老己”这方面,她向来多吃多占,从不吃亏。
若是赵廷玉懂得讨她欢心,她也不介意陪他玩一玩。
至少这男人位高权重、年少多金、长得也足够俊俏,比那些暮气沉沉的老爷们好玩多了。
哪怕这是个皇权至上的时代,若是玩崩了,她手段多得是,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大不了死遁嘛。
赵廷玉一回云阳县,连官驿都没进,便急匆匆遣人往沈府递了帖子。
帖子措辞恭敬,只说是京中来的旧识,之前多有冒犯,特来请求原谅。
再见时,是在沈府的花厅。
赵廷玉换下了亲王常服,只着一身月白锦袍,脸色虽仍透着几分病后的弱气,可整个人却温润了许多,没了当初持刃胁迫时的戾气。
他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语气诚恳,姿态放得极低,全然不见王爷架子。
“此前在府上惊扰了夫人,实乃廷玉行事孟浪,今日特来赔罪。”
因赵廷玉仍未曾点破晋王这层身份,林雨桐自然也装傻到底。
她端坐在紫檀雕花椅上首,指尖拢着一盏温茶,神色瞧不出半分喜色。
毕竟是见不得光的纠葛,忽然这么明晃晃的找上门来,她一个小寡妇自然要诚惶诚恐才是。
见此,赵廷玉生怕两人越来越生分,便继续编造谎言:
“夫人莫怪,当时我遭贼人追杀,不敢泄露身份,这才不得已冒犯,绝非有心惊扰。”
说罢,他眼角余光扫向墨白。
墨白何等机灵,立时上前一步,躬身便是深深一揖,言语间满是恭敬与自责:
“夫人恕罪。
那日皆是属下护卫不力,致使王爷受伤失联,半月有余才寻着踪迹。
王爷本是心心念念要与夫人从容辞行的,奈何陛下连下急诏,催促回京。
王爷迫不得已,这才匆匆离去,失了礼数,万望夫人海涵。”
这番话经由墨白之口道出,效果截然不同。
若是赵廷玉自己开口,反倒显得居心叵测,似在以此胁迫。
可从一个低眉顺眼的属下嘴里说出来,便全然成了“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
一个遭追杀、受重伤、被迫闯入民宅的落难王爷形象,瞬间便立了起来。
赵廷玉心中大为受用,暗赞墨白会说话。
这般一来,他先前所有的莽撞与无赖,都有了由头。
并非他恃强凌弱,实在是形势所迫,身不由己。
这般“苦衷”,既保全了他的颜面,又极易唤起妇人的怜惜之心,远比自己直接亮出王爷身份要高明得多。
主仆二人这一唱一和,林雨桐错愕之时,她身后站着的邹氏,已然彻底懵在了原地。
她那双常年精明算计的眼珠子,此刻瞪得溜圆,脑子里嗡嗡作响,如同有一百只蜜蜂在同时振翅。
这……这是个什么阵仗?
她家姑娘何时竟与当朝王爷有了这般牵扯?
她这日日夜夜守在姑娘身边的老人,竟半分风声都没听过?
忽然,邹氏一个激灵,猛地想起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野猫蹬翻了花盆!那屋里藏的,竟是活生生的晋王爷?!
也就是说,那贼人不仅闯进了沈府,还堂而皇之地闯进了她家姑娘的卧房,一待就是大半个月?!
一股邪火“噌”地就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邹氏袖中的拳头攥得死紧,牙口也咬的咯吱响。
若不是碍于眼前这人是权倾天下的王爷,她真恨不得抄起门闩,将这装模作样的主仆俩各赏一百杀威棒,直接乱棍打死!
王爷怎么了?
王爷就能这么欺负人?
沈府里那么多护院婆子,这王爷不去寻,偏要钻进她家姑娘的房里避难?
这哪里是避难,分明就是欺沈家无人,欺她姑娘是个丧了夫的寡妇,好捏的软柿子!
邹氏胸口剧烈起伏,看向赵廷玉的眼神简直能喷出火来。
她跟在林雨桐身边二十来年,早将姑娘视作亲生女儿。
如今见这所谓的王爷不仅坏了姑娘清誉,还一副“我也不想这样”的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
那股护犊子的狠劲儿顿时就上来了,若是眼神能杀人,赵廷玉此刻早已被千刀万剐。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口恶气,侧目瞥了一眼俨然惊恐失神的姑娘,心中又是心疼又怜悯。
她可怜的姑娘哟,咋就这么命苦哎~
邹氏陡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声,宛如一记闷鼓,瞬间敲破了花厅内那层虚伪的平静。
墨白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将头埋得更低,压根不敢去看邹氏那刀人的目光。
赵廷玉却仿若未觉,或者说,他堂堂亲王,本就不屑将一个仆妇的情绪放在眼里。
他那点子心思,全系在林雨桐身上。
林雨桐又岂会不知?
她深知此刻再不诚惶诚恐起来,人设就要ooc了。
她轻轻按住邹氏紧绷的手臂,借着这一扶的力道缓缓起身。
顺势将那张精致却略显苍白的脸侧向赵廷玉,恰到好处地做出一副受了惊吓、此刻才回过神来的怯弱模样。
她微微垂首,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对着赵廷玉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王爷言重了。
民妇愚钝,不知王爷驾临,此前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万望王爷海涵。”
这一礼,卑微又得体,完美诠释了一个惊弓之鸟般的寡妇应有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