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人的死，就像是投入湖面的一块小石子。
虽然在宏大的历史洪流中，他的死亡微不足道，甚至连新闻的边角料都算不上。
但他所代表的意义，却是灾难性的。
这意味着，这场源于华尔街的金融海啸，终于冲垮了堤坝，开始肆无忌惮地淹没堤坝后的村庄和良田。
也就是，实体经济。
股市的熔断，从来都不仅仅是几个数字的跳动，它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当它倒下时，其产生的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连锁反应，迅速向着美利加联盟的各个毛细血管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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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照耀在自由女神像上时，并没有带来希望，反而照亮了一片狼藉。
无数在昨天股市中遭受重创、资产缩水过半的上市公司，为了在那张令人窒息的财务报表面前活下去，为了向愤怒的股东交代，做出了一个整齐划一的决定——
断臂求生。
也就是，裁员。
底特律，这座曾经的汽车之城，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数家大型汽车制造厂的流水线，在这一天早上突然停止了运转。
刺耳的警报声代替了往日机器的轰鸣声。
数以万计刚准备上工的蓝领工人，被挡在了工厂大门外。
迎接他们的，不是监工的大喊，而是一张张冰冷的，贴在大门上的解雇通知书。
“由于不可抗力因素，工厂无限期停工，所有合同制员工即刻解聘......”
一名在这家工厂干了三十年的老技工，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通知，整个人呆愣愣地站在那里，手里的饭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出了好远。
他心里无言以对，只有一种天塌了的感觉。
没了工作，没了收入，他的房贷怎么办？他生病的老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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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一幕，发生在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
在西海岸的硅谷，那些平日里自诩为社会精英、拿着高薪期权的程序员们，也没能逃过这一劫。
各大科技巨头的办公楼里，hR部门成了最忙碌的地方。
“对不起，你的门禁卡已经失效了。”
“请在半小时内收拾好个人物品离开。”
“遣散费？抱歉，公司账户已经被冻结了。”
一个个抱着纸箱子、神情恍惚的年轻人，像是被驱赶的羊群一样，走出了那些光鲜亮丽的大楼。
仅仅一天。
不，甚至不到一天。
全美利加的失业率，就像是坐上了火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到了一个令人恐怖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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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大公司的裁员还是有秩序的撤退。
那么对于那些脆弱的中小企业来说，这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因为银行系统，这根现代经济的大动脉，为了规避风险，开始全面收紧信贷。
或者说，是见死不救。
费城，一家经营了几十年的中型机械加工厂内。
满头白发的老板正跪在地上，死死地抱着银行信贷经理的大腿，哭得像个孩子。
“求求你！再宽限几天！只要几天就好！”
“我的订单还在！只要资金链不断，我能活过来的！”
那个平日里和他称兄道弟的信贷经理，此刻却一脸冷漠，用力地掰开他的手。
“抱歉，这是总行的死命令。”
“收回所有高风险贷款，停止一切新增放贷。”
“你的工厂，已经被查封了。”
说完，经理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裤脚，转身离去，留下老板一个人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没有了流动资金，就像是人没有了血液。
无数依赖贷款维持经营的中小企业，资金链瞬间断裂。
就像是一片被暴晒的麦田，成片成片地枯萎、倒下。
商店关门，餐馆歇业，工厂停工。
原本繁华热闹的商业街，此刻变得萧条无比，到处都是“在此结业”、“清仓甩卖”的招牌。
城市的街道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流浪汉和无所事事的人群。
一种名为“萧条”的瘟疫，正在吞噬着这个超级大国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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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种萧条，带来的最直接后果，就是民众消费信心的崩塌。
也就是，恐慌。
人们不再相信银行，不再相信股票，甚至不再相信那个印着总统头像的纸币。
他们只相信拿到手里的物资。
各大城市的超市、卖场，瞬间被疯狂的人群挤爆了。
“给我水！我要水！”
“别挤！这是我先拿到的面包！”
“滚开！把那罐奶粉给我！”
货架被搬空，连一卷卫生纸都成了抢手货。
为了争夺一袋大米，两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妇女竟然不顾形象地扭打在一起，互相撕扯着头发。
收银台前的长队排到了门外，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攥着现金，甚至有人挥舞着手枪，逼迫店员把仓库里的存货都拿出来。
这是最原始的生存本能。
也是文明外衣被撕开后，露出的最丑陋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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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嘉泽坐在【武安庄园】的沙发上，看着屏幕上那一幕幕混乱的景象，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
它没有导弹的轰鸣，没有战机的呼啸。
但它却比任何一场军事战争都更具破坏力，更加残忍。
因为它攻击的不是军队，不是堡垒。
而是构成一个国家最基础的经济细胞，是每一个普通人的饭碗，是这个社会赖以生存的......信心。
当信心崩塌的时候。
就算是再强大的巨人，也会因为内脏的腐烂而轰然倒地。
‘这才哪到哪。’
李嘉泽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他轻轻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眼神漠然。
经济的崩塌只是前奏。
当人们吃不饱饭，看不到希望，又手里有枪的时候。
那个名为“秩序”的枷锁，就会彻底断裂。
接下来。
才是真正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