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之后,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四方,也没有古往今来。
这里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陆尘一步踏出,脚下踩不到任何实地,四周也没有空气流动。
寻常神帝进入此地,神魂会在一瞬间被绝对的虚无抽干,化为这片“无”的一部分。
但陆尘体内,归墟熔炉在疯狂旋转,炉体表面那暗金色的帝纹此刻已经彻底转变成了死寂的灰白,如同这片天地一般,吞噬着一切外来的侵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皮肤上的混沌光泽正在一点点黯淡,不是力量在流失,而是这方天地的法则层级太高,正在强行同化他的肉身。
陆尘极速前行。
没有空间概念,每一步踏出,都是神念在强行锚定自身的存在。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异样。那不是光,而是一种比光更本源的东西,那是灰白色的归墟本源。
它们像粘稠的液态气体,缓慢地、却又不可抗拒地流淌着。
在这片流淌的本源中心,一座祭坛孤零零地悬浮着。
祭坛由不知名的巨骨搭建而成,每一根骨头都大得不可思议,骨身上刻满了早已失传的太古道纹。
陆尘仅仅看了一眼,神魂便传来一阵刺痛。
那是大帝级别的骸骨,而且不止一具,是九具大帝的遗骨,被某种至高无上的力量强行捏合,筑成了这座祭坛。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灰白晶体。
晶体内部在上演着一幕幕宇宙生灭的景象。
星辰诞生、演化、毁灭、归于虚无,周而复始,仿佛将万古岁月压缩在了这一枚晶体之中。
而在晶体之前,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背对陆尘,身披一件早已腐朽成灰絮的破烂帝袍。
他缓缓转过身,露出的却不是一张脸,而是一片平滑如镜的虚无。
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在面部中央,长着一只竖瞳。
竖瞳呈灰白双色,眼白是死寂的灰,瞳孔是毁灭的白。
当这只竖瞳看向陆尘时,陆尘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停滞了一瞬。
不是威压,而是存在层级的碾压。
“终于……有人来了。”
那身影开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陆尘的神魂最深处炸响。
那声音不带任何情感,没有愤怒,没有喜悦,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如同天道在宣判。
“本座,归墟大帝。当年以身化道,镇守归墟,防止万界崩塌。岁月无情,本座的本源在无穷岁月的冲刷下出现了裂痕,残魂日渐消散,苟延残喘至今。”
无面身影的竖瞳中流露出一丝贪婪与狂热,那是对完美容器的渴望。
“其实本座观察了你许久。从你斩杀九帝,到吞噬神源,再到炼化死海。你的熔炉,你的剑道,你的肉身,甚至你那坚不可摧的道心,都很完美。甚至超越了本座当年全盛时期的根基。”
归墟始神缓缓抬起手,指向陆尘,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必定的因果。
“交出你的肉身和神魂,与本座残魂融合。你将成为本座神性的一部分,获得永恒,代管这归墟源头。这便是你最大的机缘,也是你唯一的归宿。抗拒,只有神魂俱灭一途。”
面对这至高存在的招揽,陆尘面无表情。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横于膝前的始神剑。
剑身之上的六大极道符文,归墟、寂灭、轮回、生死、混沌、空间,在这一刻同时亮起,彼此交织,发出一阵阵令人神魂崩裂的高频嗡鸣。
“区区残魂,炼了便是!”
陆尘却一脸平静,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波动,在这片“无”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话音落下的瞬间,归墟始神那只竖瞳猛地收缩成了一条细线。
灰白色的光芒从瞳孔中爆射而出,如同两道毁灭的激光,瞬间洞穿了虚空,直刺陆尘眉心。
“冥顽不灵!区区神帝大圆满,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本座虽只是一缕残魂,但当年大帝极境的存在!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何为真正的归墟!”
轰!
归墟始神一步踏出。
这一步,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整个“无”空间却彻底暴动了起来。
他并没有动用任何帝兵,也没有施展任何神通,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法则乱流。
但陆尘周围的“无”空间,却在这一拳下开始向内坍塌。
那不是普通的空间崩塌,而是概念上的抹除。
这是归墟本源的极致运用,所诞生的万物终结之力。
空间、时间、法则、因果,一切概念在这一拳下都失去了意义。
无论你是肉身无双,还是神魂不灭,在这“终结”面前,都要回归最原始的虚无。
这一拳,足以将任何神帝巅峰强者打得形神俱灭,连一丝真灵都留不下。
陆尘瞳孔骤缩。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拳的威力,远超之前金乌帝符的那一丝大帝法则。
那帝符只是一缕残力,而眼前这归墟始神,是在以残魂的状态,调动这片源头的本源之力。
“归墟熔炉,镇!”
陆尘低吼,丹田内沉寂的归墟熔炉瞬间祭出,悬于头顶。
炉体在刹那间暴涨至万丈大小,炉口如同一个贪婪的巨兽之口,对准那终结之力,疯狂旋转。
混沌色炉火喷薄而出,六大极道本源在炉内完美融合,化作一股终结一切的吞噬力场。
这股力场与那终极之力轰然对撞。
“轰隆隆!”
外界没有声音,爆炸发生在灵魂层面。
陆尘只觉神魂一颤,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
归墟熔炉剧烈震颤,炉体表面那完整的大帝道纹竟出现了细微的黯淡。
炉火被压制得几乎熄灭。
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踏碎了脚下的虚无,帝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灰白的本源之气。
神帝大圆满的肉身,在这股反震力下,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而反观归墟始神,他依旧悬浮在祭坛之上,身形纹丝不动。那只竖瞳冷漠地注视着陆尘,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闹剧。
“不错,竟能挡住本座三成力的一拳。你的熔炉,确实有几分意思,正好适合容纳本座的残魂,作为新的炉芯。”
归墟始神淡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胜券在握的贪婪。
陆尘擦去嘴角血迹,眼中不仅没有惧意,反而战意高涨到了极点。
这种级别的对手,才好玩。
若是随随便便一拳就被打死,那才叫无趣。
“三成力?”
陆尘冷笑,一步踏出,脚下虚无崩碎,他周身的气息却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致。始神剑发出高亢的剑鸣,剑身上的破道剑意凝如实质,连周围的“无”都被剑意切开了一道永恒的痕迹。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十成力,究竟有多强!”
陆尘不再保留,六大极道本源在丹田内疯狂运转,混沌道果绽放出刺目光芒,将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始神剑中。
“六道归一,归墟剑葬!”
这一剑,融合了陆尘神帝大圆满的全部修为,以及归墟死海淬炼出的完美道基。
剑芒不再是单纯的灰金色,而是变成了纯粹的灰白色,与归墟始神的本源同出一源,但其中蕴含的破道剑意,却更加霸道、更加凌厉。
剑芒所过之处,连“无”都被切开了一道永恒的痕迹。
那不是切割空间,而是切割“概念”。
剑芒过处,归墟本源之气自动分开,仿佛在朝拜它们的君王。
归墟始神终于动容了。
他那平滑无奇的面部终于出现了情绪的波动,那是一种被冒犯的震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竟能模拟本座的本源,还融入了破道剑意?有趣,太有趣了!你的剑道天赋,堪称万古第一!可惜,你终究不是归墟的掌控者!这股力量,你驾驭不了!”
归墟始神狂喜叫道。
然后他抬起双手,原本盘坐的身形缓缓站起,万丈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灰白色本源之气在掌心疯狂汇聚,化作一枚枚灰白色的道纹。
那些道纹脱离掌心,瞬间融入周围的归墟本源之中。
整片归墟源头,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灰白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滋生,每一根锁链都由纯粹的归墟道则凝聚而成。
它们没有实体,却带着终结一切的威能,无视了物理防御和空间距离,直接缠绕向陆尘的道基和神魂。
这些锁链,名为“秩序”。
它们要强行抹去陆尘的意志,将他的一切都格式化,变成归墟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祭坛之上,那枚拳头大小的灰白晶体便是归墟本源核心,微微震颤着。
一股大帝级的恐怖波动散发出来,晶体射出一道灰白光束。
光束所过之处,一切能量、法则、因果都被强行抹去。
此刻它直奔陆尘眉心,要直接将陆尘从概念上消灭。
“归墟炼界,万法归寂!”
归墟始神一声低喝,声音中带着决绝。
他显然动用了压箱底的手段,甚至不惜燃烧残存的本源,也要将陆尘彻底炼化。
无数灰白色秩序锁链交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网,将陆尘死死困在中心。
那道灰白光束,更是封死了陆尘最后的一丝生机。
这是必杀一局。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大帝在此,此刻已经化为虚无,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