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对于魔鬼蛙群的动作,幽冥蚁群的指挥蚁们,第一时间就识破了对方的意图。
它们不需要眼睛,也不靠视觉观察整个战场。
它们接收的,是从整个蚁群通过信息素传递回来的数据——哪里的工蚁死了多少,哪里的雄蚁正在推进,哪里的魔鬼蛙密度正在下降。
当魔鬼蛙群从菌菇林边缘往中心收缩的时候,经验丰富的指挥蚁第一时间便得到了讯息,并立刻做出了判断:这些猎物要跑。
当即,指挥蚁们便直接下达了简单而明确的指令:切断它们的退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这些到嘴的食物留下!
收到指令的第一时间,那些已经脱掉翅膀的雄蚁突击队立刻调整方向,不再追击正在后撤的魔鬼蛙,而是直接往更深处穿插,试图绕到魔鬼蛙群后方,封住它们通往黑水沼泽的退路。
几十支雄蚁突击队,从不同角度,不同方向,同时往蛙群后方迂回,想要截断敌人的后路。
而工蚁大军,则继续从正面施压,试图将魔鬼蛙的撤退路线全部封死,将整支魔鬼蛙群包围在菌菇林中心区域,一举歼灭。
只是,相较于幽冥蚁群的行进速度而言,想要彻底围歼魔鬼蛙群,几乎是不可能的。
魔鬼蛙不是只会蹲在原地防御的固定炮台,它们是蛙——它们会跳。
魔鬼蛙王在发现幽冥蚁群似乎想要彻底阻断族群的退路后,便不再犹豫,一声声撤退的鸣叫在咽囊的鼓掌下被发出,所有还活着的魔鬼蛙,同时放弃了各自的防御位置。
它们不再利用身体的重量和防御,跳进蚁群当中杀敌,不再交替撤退,而是同时转身,四条腿全力蹬地,朝着黑水沼泽的方向迅速弹射而去。
成千上万的灰绿色巨蛙同时起跳,在半空中划出无数道优美的弧线,如同一阵灰绿色的暴雨从战场上空倾泻下,朝着黑水沼泽方向迅速撤离。
雄蚁突击队的迂回穿插还没完成,蛙群就已经从它们头顶飞跃而过。
那些速度最快、冲在最前面的魔鬼蛙,直接落到了通往黑水沼泽的菌菇林边缘,四爪落地之后毫不停留,继续四肢用力,往沼泽深处弹跳而去。
但并不是所有的魔鬼蛙都能在第一时间逃离战场。
那些伤势太重、体力耗尽、后腿被咬断的魔鬼蛙们,没能跟上族群撤退的脚步。
它们蹲坐在原地,看着同伴们一个个从头顶飞过,然后转过身,面朝那片还在汹涌而来的黑色潮水。
它们不是不想走,而是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逃离战场了。
几十只留下来的魔鬼蛙,有的是后腿被咬断了,只能勉强用三只蛙掌撑着地面。
有的则是咽囊被咬穿了,每喘一口气都会从破口里漏出几滴血沫,根本无法做剧烈运动。
还有几只年轻的魔鬼蛙,半边瞬膜被撕烂,露出的眼球浑浊而呆滞。
它们身上的皮肤早已千疮百孔,蛙皮上嵌满了死都不肯松口的工蚁鄂口,每活动一下,那些黑色的鄂口就跟着微微颤抖,剧烈的疼痛,使得它们无法继续前行,不得不留在原地等死。
面对汹涌而来的黑色浪潮,魔鬼蛙们沉默地转过身,在巨伞菌的废墟前自动围成了一个圈。
雄蛙们蹲坐在最外面,母蛙守护在内圈,几只还没完全成年的年轻魔鬼蛙则被护在正中间。
没有人下令,也不需要命令。
它们从蝌蚪时代起就知道——这里是它们的家园。
身后那株顶天立地的巨伞菌,是它们祖祖辈辈守护的族树。
很快,幽冥蚁群便涌了上来。
正前方的雄蛙第一个开火。
它的左后腿已经断了,骨头碴子从皮肉里戳了出来,剧烈的疼痛,让这只魔鬼蛙有些站立不稳。
然而,面对生死存亡之际,魔鬼蛙却强忍着疼痛,将它的断腿压在身下,用三只蛙掌死死的钉住地面,粗壮的舌头弹出,横扫向蚁群。
一舌头卷走十几只工蚁,嚼都不嚼就咽下去,然后再次弹出舌头,想要在有限的时间内,尽量杀伤这些“虫子”,为族群的未来,减少一些压力。
随着雄蛙的出手,身旁的其余魔鬼蛙也纷纷加入,很快,舌头的弹射声便在防御圈周围响成一片——沉闷的、快速的、不间断的弹舌声。
那是魔鬼蛙类身体里与生俱来的,最原始也是最本能的武器,
每一次舌头弹出,都能带走几只到十几只幽冥蚁,每一次收回,都伴着喉咙里压抑的低鸣。
可即便如此,黑色浪潮翻涌而来的速度,却并没有丝毫减缓。
一排排、一列列、一群群的幽冥蚁工蚁,如同没有看到同伴的死亡一般,前赴后继的汹涌而来,丝毫没有因为前方的凶险,而放慢自己前进的脚步!
随着蚁潮的靠近,自然而然的,那些翅膀脱落的主力雄蚁,也混在蚁群当中,朝着几十只魔鬼蛙冲了过来。
那几倍于工蚁口器的咬合力,直接锁定了防御圈最薄弱的位置。
一只雄蚁趁着一头雌蛙刚将几只工蚁裹挟,收回舌头的瞬间,直接咬住对方的舌根,雌蛙的舌头收回到一半,便被硬生生扯住了,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然而,它并没有惨叫,只是把那只雄蚁,连同自己舌头上被撕下来的一大块肉一起收了回来,咽进了肚子里,然后用露出白骨茬的舌头继续收割着周围的敌人。
只不过,舌头弹射的距离已经缩短了一半,力道也大大减小,但它却并没有因此而放弃杀敌!
和雌蚁的经历差不多,右侧的一只年轻魔鬼蛙,它的舌头弹射出去之后,也没能再收回来。
几只雄蚁在它弹舌的瞬间,同时咬住了它的舌面,把它整条舌头从口腔里往外拖。
它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含混的咕呱声,然后整只蛙被拖倒在地,直接从防御圈中被拖了出去。
紧接着,无数幽冥蚁就覆盖了它的全身,前赴后继的蚁群,更是从它身上漫了过去,冲向它空出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