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原本负责“看押”他的那几名队员全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栓子会主动上前。
他不是应该被逼着才会上去的吗?
他不是应该站在后面,节省体力,随时准备逃跑吗?
他不是应该等他们挖不动了,再出言嘲讽几句的吗?
他们握紧了手里的枪,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栓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张被防毒面具遮住了大半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眼里没有分毫的惊慌和愤怒,只有一种让人看了脸红的嘲讽。
“还愣着干什么?难不成还要我过去请你们?还不赶紧过来帮忙挖掘!”
他指了指蚁巢周围,还在不断试探边界线的蚁群:
“难不成,你们还想等我们的毒雾用完了,等这些该死的蚂蚁将我们围困住,若是那样的话,信不信我们谁也别想活着回去!即便回去了,松本良介也不可能放过我们!”
“趁现在,罐子里还有存货,能挖多深挖多深!”
“松本良介要的是蚁后,我们没挖到蚁后,拿什么回去交差?拿什么活命!”
他这话不是说给那四个正在挖的人听的,而是说给身后那些还在端着枪观望的队员们听的。
果不其然,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又看了看坡顶上那道模糊的人影——松本良介的望远镜还对着这边,他们在坡下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谁也不敢赌他的耐心。
几柄工兵铲同时被抽了出来,几个人纷纷放下各自的武器,拿着工兵铲,跟上了栓子的脚步。
挖掘的人手从四个人一下子增加到了十个人。
栓子把自己安排在最前面——他是领队,他先挖,没人能说什么。
他把霰弹枪背到背上,抡起工兵铲,对准蚁巢塔基最深处就是一铲子砍了下去。
这一铲子比他预想的更硬,蚁巢底层的结构是用大量骨粉和蚁酸混合物反复浇筑过的,硬度和石灰岩不相上下,工兵铲砍上去,迸出一串火星,只凿下来一块拇指大小的碎渣。
但他没有停,继续砍,一铲接一铲,节奏不快不慢,稳得出奇。
其余九个人见状,也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展开站好,准备挖掘。
栓子这次过来,不仅仅只带来了人手,还让身后那几名队员把各自备用的喷雾罐全部带了过来。
他从一个人手里接过两罐还没开封的喷雾罐,塞到那个负责喷洒毒雾的队员怀里,又从另一名队员手中夺过两个喷雾罐,递给了身旁的另一个人,指了指防线左侧:
“你们两个分开,一个守正面,一个守侧面,别让蚁群从两边绕过来。”
有了充足的喷雾罐补充,两道墨绿色的毒雾屏障重新在蚁巢周围撑了起来,将不断试探着往前拱的蚁群死死压了回去,防线暂时稳住了。
喷雾罐的问题解决了,但挖掘的进度却并没有因此加快。
十把工兵铲又往下挖了将近一个小时,塔基之下的地道网络被一层一层剖开,蚁巢的连接板被一块又一块地撬起,挖出来的幽冥蚁尸体和幼虫尸体在坑边堆成了小山,但蚁巢的核心宫室却始终没有出现。
坑洞越挖越大,越挖越深,已经从最初的一个浅坑变成了一个足以容纳四五个人同时站在里面的深坑。
最上一层的蚁潮被层层凿穿之后,露出来的,依旧是密密麻麻的地道和孔洞,以及从地道深处,不断涌出来的、数量越来越多的活着的工蚁。
那些工蚁不再像之前那样见到毒雾就跑,随着挖掘深度的不断增加,他们已经挖到了蚁巢内部结构的中层——这里是工蚁密度最高的区域,每撬开一块泥板,后面就会涌出来十几只工蚁。
有些甚至直接从地道里弹射出来,落在队员的防护服上疯狂地开合口器。
虽然防护服暂时还能挡得住,但工蚁的口器在防护服表面反复啃咬发出的沙沙声,让所有人心头都在发紧。
蚁群的反抗越来越激烈,挖掘的节奏开始被不断打断——每挖几铲就得停下来清理爬到身上的幽冥蚁,进度比之前又慢了不止一倍。
栓子见状,从一个队员手里要来了其备用的喷雾罐,微微查看了一番之后,转身丢给旁边负责喷洒毒雾的队员,叮嘱道:
“别光喷外围了,往坑里也喷是一轮,把里面涌出来的蚂蚁全都灭杀掉。”
接过喷雾罐的队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罐子,罐体入手的分量让他微微愣了一下,这罐喷雾比他自己的那罐轻了不少,晃了一下,发现里面大概只有半罐的量,不像是没开封的新罐。
他心里闪过一丝疑虑:自己手上的喷雾罐明明还没用完,可栓子为什么还要从其他队友手里拿取,还将其丢给自己?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而且,这罐子明显是被用过的。
只不过,他并没有开口将事情点破。
喷雾罐这种东西,多留一罐在手里,就是多一份保命的底牌,谁也不想把自己身上的保命底牌全都交出去。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栓子拿走备用罐的队友,对方正埋头挖坑,似乎根本没注意到这个问题,又似乎并不在乎。
或许。。。那个罐子刚才在混乱中就被用过了也说不定,自己只不过是没看到罢了。
他没有继续细想,而是直接拉开保险,对准坑底涌出来的幽冥蚁密集区域扣下了扳机。
墨绿色的毒雾灌入坑底,刚涌出来的几十只工蚁当场翻倒抽搐,挖掘面总算暂时安静了下来。
只是,他却不知道,栓子刚才趁着众人全部埋头挖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坑底的间隙,已经悄悄把自己腰间那两罐从军需处领来的、本就只装了半罐的喷雾罐卸了下来,和一个队员背包侧面插着的,满满当当的备用罐调了包。
现在他用半罐换了满罐,而他腰间的喷雾罐已经是满满当当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