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
族老们听完这番话,眼中纷纷亮起光来。
是啊!
神游境神魂!
宗师之基!
只要大少爷能苏醒,公孙家何止度过眼前难关,甚至有可能一跃成为青州府的第一世家!
把海家、把天海阁,统统踩在脚下!
……
这种念头一旦生根,便如野火燎原,烧得每个人心头滚烫。
唯独秦明站在原地,面色不动。
他看着这群陷入狂想的世家高层,心底泛起一声冷笑。
“宗师?”
“就凭一个残破的神游境神魂?”
秦明在心底暗暗摇头。
这群人对神魂的理解,实在是太肤浅了。
他们只看到神游境那高高在上的名头,却根本不懂神魂与肉身之间相辅相成的关系。
神魂依托肉身而存。
肉身是船,神魂是帆。
帆再大,船若千疮百孔,风浪一来,翻得更快。
公孙无期在二十岁时强行突破神游境,这在世人眼中是绝顶天才。
但秦明看来,这恰恰是致命的隐患。
过早拥有超越肉身极限的神魂,只会让肉身加速崩溃。
更何况,神魂攻击需要极精妙的控制力,需要配合高深魂技。
没有这些,一个空有境界的神魂,就像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扛着一把加特林。
举不起来。没有瞄准,缺少关键部件。
强行开火,要么打偏,要么被后坐力震碎自己的五脏六腑。
……
秦明太清楚这一点了。
他自己就在修炼天阶神魂秘术《太虚斩神剑》。
每一次凝聚太虚剑丸,他都能感受到那种神魂被极度压缩、仿佛要撕裂识海的恐怖压力。
若非他一直以《纯阳金钟罩》圆满的极道体魄作为支撑。
若非他需要防备上界渔夫的窥视,必须刻意压制神魂的锋芒,进入“藏锋期”。
这门武学,他本可以修炼得更快、更顺畅。
实力越强,肉身越坚韧,修炼神魂武学才会越得心应手。
公孙无期现在连肉身都快保不住了,就算神魂恢复了理智,又能发挥出几成威力?
震慑群伦?
恐怕稍微动用一下神魂之力,他自己就先魂飞魄散了。
……
这些推论,在秦明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但他并没有将这些残酷的真相说出来。
没必要。
对于这群已经把公孙无期当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人来说。
现在跟他们讲这些大道理,无异于在他们脸上狠狠扇一巴掌。
他们听不进去,只会认为秦明是在危言耸听。
更何况。
公孙无期现在还是个半死不活的怪物。
能不能救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说这些,毫无意义。
他只需要扮演好那个能给他们带来希望的角色,就足够了。
……
“可是……”
众人还沉在宗师美梦里,公孙礼的话锋再转。
“老家主如今身受重伤,渊海寒毒已经侵入心脉,自身难保。”
“他根本不可能再分出多余的纯阳内力,去压制无期体内魔气。”
“如果他选择自保,集中全力去修复自己的伤势……”
公孙礼的声音开始发颤。
“能不能突破归元高阶,还是个未知数。”
“但无期,必然会在这段时间内,被魔性彻底侵蚀!”
“一个拥有神游境神魂的魔物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可如果他继续给无期输送纯阳真气……”
“那也只不过是饮鸩止渴,勉强吊着无期的一口气。”
“而老家主自己只会被寒毒加速侵蚀心脉,最终毒发身亡!”
公孙礼一拳砸在残破桌案上,鲜血顺着指缝淌下。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啊!”
“救无期,老家主必死。”
“救老家主,无期必成魔。”
“无论怎么选,我公孙家,都难逃覆灭的命运!”
……
这番话说完。
大厅内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其他族老也是个个唉声叹气,面如死灰。
是啊。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结。
老家主和公孙无期,就像是绑在同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家主。”
一位旁系族老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既然小羽已经将定魂珠带回来了。”
“定魂珠不是号称能安定神魂,镇压一切邪祟吗?”
“难道它不能直接驱散大少爷体内的魔气吗?”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公孙礼,眼中再次燃起一丝希冀。
对啊,他们还有定魂珠!
这可是上古至宝。
……
面对族老的询问。
公孙礼脸上苦涩更浓,摇了摇头。
“定魂珠确实是神魂至宝。”
“但我们在推演和尝试中,遇到了一个无法逾越的难关。”
“定魂珠并非死物,它需要武者主动去催动,才能发挥出镇压神魂的功效。”
“想要用定魂珠去安定无期那种神游境级别的残魂。”
“施术者,必须具备两个极其苛刻的条件。”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施术者的神魂等级,必须达到灵境后期!”
“只有这样,才能承受住定魂珠催动时产生的庞大精神威压,并且精准地引导定魂珠的力量,去梳理无期那混乱暴虐的残魂。”
“第二。”
“在梳理残魂的同时,施术者还必须拥有极其高深的纯阳内力!”
“只有用纯阳之力,才能彻底净化、驱散那些死死缠绕在残魂上的黑魔塔魔气!”
……
两个条件落地。
大厅再陷死寂。
族老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颓然。
这两道门槛,对眼下的公孙家而言,比登天还难。
“灵境后期的神魂……”
白须长老苦笑着摇了摇头。
“老朽钻研丹道大半辈子,神魂也不过才堪堪达到灵境中期。”
“放眼整个青州府,拥有灵境后期神魂的武者,除了那些归元高阶的老怪物,恐怕就只有天海阁的那位了。”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叶轻舞。
但他心里清楚,这位高傲的剑阁仙子,绝不可能为公孙家冒走火入魔的风险。
“至于擅长纯阳内力的强者……”
公孙礼叹息道。
“老家主修炼的便是《烈阳玄功》,但他现在已经自身难保。”
“而在座的各位大多是木系或者水系功法,根本找不到符合条件的人啊!”
空有宝山,无钥匙可开。
眼睁睁看着希望在眼前碎裂,这种滋味,比直接杀了他们还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