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翼那道最惨烈的防线,血肉糊满了青石板。
一具尸体的脚踝被踩扁,“咔嚓”一声,听得人牙酸。
踩他的,是个浑身糊满黏稠死血、连五官都看不清的魁梧护卫。
这护卫攥着一把满是豁口的制式重剑,脚步虚浮,像个随时要栽倒的重伤员。
海家一名神窍中阶死士狞笑着跨过尸堆,长刀直劈他的面门。
“死吧!”
刀锋破风,眼看就要把这护卫劈成两半。
那魁梧护卫像脱了力,左脚刚巧踩上一截断肠,整个人惊险万分地往前一个踉跄。
长刀贴着他后背头皮劈空,斩在石板上,火星四溅。
海家死士空门大开。
借着这一绊,滑稽又拙劣,护卫手里的破剑顺势往前一递。
极为自然,半点杀意都没有。
剑尖不偏不倚,轻轻抹过海家死士膝弯后的腘窝。
“噗呲。”
两条腿筋应声齐断。
死士惨叫着前扑。
护卫连头都没回,破剑手腕一转,在那人咽喉处随手一拖。
颈动脉割裂。鲜血喷起半丈高。
一招,连杀带走,绝不补第二剑!
借着喷出的血雾遮掩,魁梧护卫立刻弯腰驼背,缩回两具尸体中间。
继续装他那半死不活的杂兵。
公孙家几位长老此刻若能腾出手细看,眼珠子怕是要瞪出眼眶。
这哪是什么死士杂兵。
这正是公孙家名义上归元之下的第一杀神——公孙烈。
演武场上,被秦明两招废掉那张引以为傲的底牌后,公孙烈的武道三观被碾得粉碎,又重新拼了起来。
他扔了那把招摇过市、足有三千斤的名剑“血渊”。
换了这把豁口破剑。
公孙烈终于想明白,杀人不需要神兵利器,不需要先声夺人的出场。
真正的杀道,在极静转极动那一瞬。
这种混战绞肉机里,隐身术早晚被罡气逼出来。
最完美的伪装,是把自己装成一个毫无威胁的废渣。
他蛰伏在血污里,气机压到最低。
一双凶眼透过杂乱的大腿缝隙,飞快清点全场高阶战力的站位。
海狂被长老拖住。
瞎子李被女魔头缠住。
阴叟在围杀那个怪物。
他像一条冷血毒蛇,等哪一头归元老狗露出重伤的破绽,便扑上去补那绝命的一口。
杀杂鱼算什么本事。
要杀,就从归元境的脖子上下手。
装死的工夫,公孙烈余光死死锁住整个大厅最暴烈的那处战场。
秦明与阴叟。
就在那一瞬。
他清清楚楚看见秦明后门大开,阴叟那记凝着液化真气的毒掌,结结实实盖在秦明背上。
公孙烈眼角狂跳,连装死的呼吸都漏了一拍。
死了。
神仙来了也得化成一滩黄水。
身为顶尖体修,高一个大境界的毒掌裹着多少毁灭动能,他比谁都清楚。
然而。
他听见的,是一声极刺耳的骨裂。
阴叟惨叫倒退。
秦明那覆着暗金角质的脊背,连一块油皮都没烂穿。
“草。”
公孙烈握破剑的手掌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忍不住在心里推演。
换自己运足全副横练功法,去接阴叟这一巴掌。
结果连半息都不必算。
经脉当场融烂,五脏当场烧穿,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半截。
家主,到底是从哪座上古妖族坟墓里刨出来的这尊客卿?
公孙烈额头沁出冷汗。
他回想演武场上秦明单手接住自己重剑那一幕。
当时还以为是巧借身法卸了力。
如今看。
人家放水了。
那天放出的是一整个乱星海。
秦明当时若稍运一点反震之力,自己两条胳膊早炸成血雾。
这他娘的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还谈什么争锋,老老实实当看门犬算了。
公孙烈咽了口唾沫,继续缩回尸堆,屏息凝神,装他的死狗。
……
血肉磨盘的惨烈与震惊,仿佛被一根粗壮的承重铜柱彻底隔开。
铜柱背面。
正上演一出荒谬又滑稽的戏码。
“当!”
公孙涛满脸郑重地挥刀斩下,刀锋准准落在司徒明的剑身中段。
动作夸张,真气虚浮。
两把兵刃一触即分。
司徒明轻飘飘往后一跳,手腕一转把长剑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毫不遮掩地掩住嘴,大剌剌打了个漫长的哈欠。
“司徒家主,力道还成吧?刚那一刀,外头听着绝对够惨烈了!”
公孙涛虚晃着步子装缠斗,一边把脸凑过去谄媚。
他那件蜀锦长袍连个褶子都没起,更别提半点血污。
“等外头那群认死理的护卫跟家主一系拼光,小弟正好名正言顺接管烂摊子。到时候公孙家的药田产出,司徒家主这边随便挑三成走!”
司徒明斜眼看着这条蠢虫,胃里一阵阵反酸。
天底下竟有这般极品的蠢货。
外头都杀成修罗场了,公孙礼那老东西带着残部玩命。
这亲生二弟,竟躲在柱子后头跟敌人商量分赃。
司徒明心里冷笑。
真当世家搏杀是请客吃饭。
老狐狸海狂拿你当借口扯大旗,等公孙主脉一死,第一个被抽筋拔骨、夺走地契的,就是你这倒贴上门的二傻子。
蠢到这般地步。
哪怕司徒明这等看客,都不忍心点破这残酷的结局。
面上却不显,他随手提剑挥了两下充门面。
“涛二爷刀法精妙。再接我两招,务必把戏码做足了给大长老看。”
公孙涛一听,喜上眉梢,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笑成一朵秋日大雏菊。
他双手举起大环刀,真气催得呼啸作响。
“来来来!司徒兄多劈两剑,我也好装个体力不支。”
他脑子里已经把家主宝座搬进了二房院子,甚至开始盘算怎么翻修正堂。
那刀还没劈下去。
突然。
大厅另一端,极突兀地炸开一声短促凄绝的惨叫。
“啊————!”
声音刺耳到极点,撕心裂肺,像一根烧红长针,顺着天灵盖生生捅进脑脊髓,裹着无尽剧痛。
司徒明挥剑的手腕猛地一僵,剑尖停在半空。
公孙涛脸上谄笑当场定格,嘴角剧烈抽搐。
两人隔着两步远,像中了定身咒,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瞧见一抹惊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