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鸿波闻言,怒极反笑。
“好一个唇亡齿寒!好一个知恩图报!”
他藏在身后的右手,指缝间再次涌出细密的水雾,显然已在暗中蓄力。
“韩破军,三年前你深入毒瘴林,被六阶毒蛟咬断心脉。”
“那种级别的烂摊子,他公孙家能治,天海阁麾下的丹药堂,照样能治!”
“当时我海家开出的报酬,只要你名下一座精铁矿。”
“可公孙家呢?他们要了你韩家整整三座灵铁山脉!”
海鸿波的眼神毒如蛇蝎。
“你放着我海家的便宜不占,宁可大出血去求公孙家。如今还打着报恩的幌子来坏本座的大事!”
“本座最后问你一遍,你当真要为了这么几个快死绝的废物,和我海家作对到底?!”
字字诛心,步步紧逼。
废墟中,秦明双眼微眯,捕捉到了这段对话里隐藏的庞大信息量。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问地上的公孙礼。
“怎么回事?三年前的伤,你们要价高,韩家反而选了你们?”
这笔买卖的逻辑,完全违背了世家逐利的本性。
公孙礼喘了一大口气,嘴角溢出血沫。
“秦客卿,账不是这么算的。”
“海家的精铁矿,看似要的少,实则是个要命的鱼饵。”
公孙礼咬着牙,将那段隐秘的历史掰碎了摊在秦明面前。
“那座精铁矿,正巧卡在韩家主脉和旁系地盘的交界处。海家若是借着治伤的名义拿走那座矿,天海阁的人就能光明正大地插在韩家心腹地带。”
“到了那时,这精铁矿就是根刺,随时能挑起韩家内部的纷争。”
“韩破军看似粗犷,实则心细如发。他宁可送给我们公孙家三座灵石矿脉,让我们赚个盆满钵满,也绝不肯让海家把触手伸进韩家的地盘!”
公孙礼说到这里,眼中突然涌起一阵劫后余生的狂热。
“只能说……海家的野心,路人皆知!”
“但我真的没想到……当初那件在我们看来只是一桩高价买卖的小事,韩破军竟然记到了今天,甚至愿意在今夜这个死局里,亲自登楼挽弓来救我们!”
公孙礼看向秦明,语气里满是后怕与庆幸。
“秦客卿,你虽逆天,战力横扫同阶无敌,甚至归元初境也能一战。”
“但归元五重巅峰,对你而言,如同天灾!”
“若不是韩破军刚才那一箭,你现在……你现在已经粉身碎骨,化作一滩血泥了啊!”
他语气恳切,显然在他固有的武道常识里,秦明方才死磕大覆海手,无疑是蚍蜉撼树,绝无生还的可能。
秦明听着公孙礼的分析,脸色平静如幽潭。
他没有出声反驳。
哪怕只要再晚半个呼吸,他识海里封禁的那尊归元魔神,就会彻底接管这具肉身。
真要撕破脸硬拼,化作血泥的绝对不会是他秦明。
但这事儿,他没必要跟一个随时会断气的家主解释。
永远让别人低估你最后的底牌,这是活在修罗场里的第一铁律。
……
夜空中的杀机越来越浓稠。
海鸿波盯着钟楼上的身影,心中飞速盘算着利弊。
韩破军的威胁太大了。
居高临下,超远距离狙杀,用的还是灵兵重矢。
能刚好在自己出手前狙杀,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自己若是站在原地硬接,凭着归元五重巅峰的深厚真气,确实能挡下十几二十箭。
但这有何意义?
除了白白损耗真气,彻底沦为人家的活靶子,根本无法扭转战局。
毕竟,等他箭射完,他也不认为那时的自己,能挡住韩破军。
破局的唯一方法,就是拉近距离。
逼韩破军放下长弓,用他不擅长的近身肉搏来决一死战。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座今夜,就拿你韩老二的项上人头,来祭我海家的威名!”
海鸿波脚下一沉,水系真气瞬间灌满双腿,青石板在他脚下寸寸崩塌。
他身形微屈,做好了弹射而起的准备。
就在这时。
身后跟随的铁鳞三老,齐齐向前踏出一步。
三人身上散发出的枯槁杀气,如同实质般粘稠。
居中那位老者眼窝深陷,嘶哑开口道:
“二爷,需要老朽三人一同上去,助您撕了那姓韩的么?”
海鸿波脚步未停,头也没回。
他自然心知,这三人若是出手,即便是自己也需要全力应付。
不过……
或许是因为强者的傲气。
或许是他更能看清眼下的现状。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钟楼,嘴角却勾起一抹森冷弧度。
“不必了。”
“杀鸡焉用牛刀。”
“对付一个远战无敌、近战拉胯的弓兵,本座一人足矣。”
他反手一指后方,指尖遥遥点向秦明与地上的公孙礼等人。
这漫不经心的一指,却将最残忍的杀局摆上了台面。
“你们三个,留在这里。”
“去把那个狂妄的小杂种,还有公孙家的这几个余孽,挨个给本座敲碎。手脚利落些,别留一个活口。”
韩破军不是口口声声要报恩吗?不是标榜唇亡齿寒吗?
好。
我派三名归元四重巅峰的祖祠长老,去屠宰你要保的人。
你韩破军若是站在钟楼上继续射箭阻挠我,那我就顺势躲闪,任凭三老屠尽公孙家。
你若是于心不忍,想救公孙家,那你就得把箭矢转向三老。
而一旦你分心去救场,那必杀的锁定气机就会出现破绽。
只要半个呼吸的空隙。
我海鸿波就能横跨三百步,冲上钟楼,拧下你韩破军的脑袋!
阳谋,最致命的阳谋。
把你逼在道德和战术的死角,进退都是死路。
“谨遵二爷法旨。”
铁鳞三老齐齐应诺,声音冰冷无波。
下一瞬。
“轰!”
海鸿波犹如出膛的深蓝炮弹,撞破夜空音障,直扑钟楼而去,狂风呼啸着,倒灌进望月楼。
大厅内,三名包裹在漆黑鳞甲里的老者,缓缓转过身,六只浑浊而嗜血的眼珠,锁定了秦明。
居中的老者扭了扭干瘪的脖颈,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竟然真的只有神窍七重的实力……真不知海狂是怎么搞的,带了那么多人,竟然能被你一个小辈杀破了胆。”
老者嗤笑一声,慢吞吞从三人的阵型中迈出一步,眼神孤傲地看着秦明。
“老夫活了一百二十岁,还没落魄到联手去欺负一个神窍境小娃。你能走到这一步,并且见到老夫,算是你的造化。”
“只可惜,你惹了不该惹的庞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