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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有设点,不行就自己收购,跑这边来卖,少赚点也是赚。

先把兔子买回去养再说。

老郑“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开始讲养殖技术。

从兔舍选址、兔笼设计,到饲料配比、疾病防治,再到配种时机、仔兔护理……他讲得很细,有时停下来让苏清风记,有时翻过笔记本,指着上面的手绘图给他看。

苏清风听着,记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他没带笔记本,全凭脑子记。

老郑讲的东西,他一条一条地刻在心里,像老韩头刨木头时留下的纹路,清晰,深刻。

讲到日头偏西,老郑才停下来。

他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苏清风,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小伙子,你是真想做这事。”

苏清风说:“是。”

老郑点点头,把笔记本合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

“你们那边,兔子吃什么草?”

苏清风想了想:“主要是苜蓿、三叶草,还有野生的蒿子、蒲公英。山上还有柞树叶,兔子也爱吃。”

“柞树叶?”

老郑眼睛亮了一下,“东北柞树多,叶子蛋白质含量高,是好东西。”

他顿了顿,“其实长毛兔不怕粗饲,关键是营养要跟上。你们那边有玉米、豆饼,有苜蓿,有柞树叶,条件不比南方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一排排兔笼,背对着苏清风说:

“我养兔子二十三年了,从民国二十七年就开始养,那时候啥都没有,用竹篾自己编笼子,到野地里割草。一笼兔子,一天就喂两把青草,一把麸皮。兔子瘦,毛也稀,一斤毛卖不到三块钱。”

他转过身,看着苏清风,“现在不一样了,有良种,有技术,有国家收购,一只好兔子,一年产的毛能顶一个工人半个月工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老了,干不了几年了,技术这东西,得传下去,你从东北这么远跑来,是真想学,我就教你。”

苏清风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谢郑师傅。”

老郑摆摆手,没说什么。

他走回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上印着《安哥拉长毛兔饲养技术》,出版单位是上海市畜产品进出口公司。

他把小册子递给苏清风:

“拿去看,有什么不懂的,再来问。”

苏清风接过小册子,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钢笔字,字迹工整:

一九五八年春印

他抬起头,想说谢谢,老郑已经转身走向兔笼,拿起那只铁皮桶,开始给兔子添饲料。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苏清风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把那本小册子收进贴身口袋,贴着胸口。

苏清风在种畜场待了整整一天。

老郑带他参观了所有的兔舍,看了种兔、仔兔、育成兔,看了饲料房、防疫室、剪毛间。他一边看一边问,老郑一边答一边演示。

怎么抓兔子。

不能拎耳朵,要托屁股,不然兔子会挣扎受伤。

怎么看健康。

看眼睛亮不亮,鼻头干不干,粪便成不成形。

怎么剪毛。

先梳后剪,顺着毛茬,不能剪到乳头和皮褶。

苏清风一样一样记在心里。他话不多,但眼睛一刻不停。

老郑演示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目光紧紧跟着老郑的手,把每一个动作拆解、消化、储存。

傍晚时分,老郑带他到办公室坐下,倒了杯凉茶。

茶很粗,是那种大叶茶梗,泡得浓黑,苦中带涩。苏清风接过来,一饮而尽。

老郑看着他喝,嘴角又露出那种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推过来。

“这是我们场的价目表。”他用手指着上面的条目,“三月龄幼兔,一对六块钱,成年种公兔,单只十块钱,成年种母兔,单只八块钱,全部是德系安哥拉纯种,有谱系,有检疫证明。”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苏清风:“你要多少?”

苏清风看着那份价目表,没有说话。

他心里在算账。

一千块钱,刨去这趟的路费、食宿,还剩九百三。

三月龄幼兔最划算,一对六块钱,三十对是一百八块钱。

他只能先买少一点,回去养起来,繁殖,滚动发展。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问:“郑师傅,如果我买得多,能优惠吗?”

老郑看着他:“你要多少?”

苏清风沉默了一下:“我先看看,明天给您答复。”

老郑点点头,没再问。他把文件夹收回去,站起身:“今天不早了,你住哪儿?”

“镇上有个旅社。”

“那家红旗?”老郑说,“条件一般,将就一晚,明天你定了数,我带你去见场长,办手续。”

苏清风起身道谢。

老郑送他到门口,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棵老树的轮廓。他站在门槛上,对苏清风说:

“小伙子,养兔这事,急不得。兔子一窝才下六只,一年最多四窝,再快也快不到哪儿去。你想在东北推广这个品种,先把技术学好,把兔舍建好,把饲料备好。第一批兔子买回去,先养稳,再扩群。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苏清风点头:“记住了。”

老郑摆摆手:“去吧,明天见。”

苏清风走出种畜场的大门。

夕阳已经落了大半,天边只剩一道金红的边。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得很慢。心里那本账还在翻来覆去地算。

六块钱一对,三十对是一百八。五十对是三百。一百对是六百。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那一叠钞票硬硬地硌着胸口。

不够,远远不够。

第二天一早,苏清风又去了种畜场。

这次他没有直接找老郑,而是先在场部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会儿。

八点半,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骑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车把上挂着个人造革公文包。

苏清风上前,出示介绍信,说明来意。

那人姓张,是种畜场的副场长,主管销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