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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一早,苏清风还在炕上睡得正沉,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哥!哥!快起来!下雪了!”

苏清雪的声音又尖又亮,像是有人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

苏清风猛地睁开眼,窗纸上白花花的,比平时亮了许多。

张文娟也被吵醒了,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肩窝里,迷迷糊糊地嘟囔:“清雪这丫头,一大早就咋呼……”

苏清风坐起来,披上棉袄,走到窗户边,推开一条缝。

一股冷风夹着雪花灌进来,凉飕飕的,激得他一激灵。

院子里的地上已经铺了一层白,薄薄的,像撒了一层盐。

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满了雪,毛茸茸的,像开了白花。

远处的屋顶也白了,炊烟从烟囱里冒出来,在雪幕里慢慢飘散。

天灰蒙蒙的,雪还在下,不大,细细的,密密的,像有人在天上筛面粉。

苏清雪站在院子里,穿着那件红棉袄,围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张开嘴,伸出舌头,接了几片雪花,然后又尖叫起来。

“哥!你出来看!雪!第一场雪!”

小白在她脚边蹦来蹦去,尾巴摇得欢,也在雪地上踩出一串小脚印。

它没见过雪,好奇得很,低头闻了闻,打了个喷嚏,又蹦开了。

苏清风笑了,关上窗户,开始穿衣裳。

张文娟也起来了,把被子叠好,披上棉袄,拢了拢头发。

“今儿个真冷了。”

苏清风从炕柜里翻出一双鞋。

那鞋是牛皮做的,样子古怪,鞋帮高高的,鞋脸皱皱巴巴的,像一堆褶子。

鞋里絮着乌拉草,是秋天时王秀珍从山上割回来,砸软了,晒干了,塞进去的。

“这啥鞋?咋没见过你穿?”张文娟凑过来看。

苏清风把鞋穿在脚上,踩了踩,挺合脚。

“靰鞡鞋。牛皮做的,防水防冻,上山穿最好。以前穿棉鞋,走一趟山里,鞋湿透了,脚冻得跟冰疙瘩似的,回来得在炕上烤半天。这鞋不怕,雪水渗不进来。”

张文娟伸手摸了摸,鞋面硬邦邦的,可里头的乌拉草软乎乎的。

“暖和?”

“暖和。”

苏清风站起来,跺了跺脚。

“比棉鞋强多了。”

两人出了屋。

灶屋里,王秀珍已经在忙活了。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正在贴饼子,苞米面的,黄灿灿的,一个个贴在锅边,滋滋响。

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红红的。

“起了?洗脸去,饭马上好。”王秀珍头也不回。

苏清风去院子里打水。

水缸里的水结了一层薄冰,他用瓢敲开,舀了半瓢,倒进脸盆里。

水冰得扎手,他洗了两把,脸冻得通红,可精神了。

张文娟也洗了,冷得直抽气。

苏清雪还在院子里玩雪,蹲在地上,用手捏雪球。

小白在旁边刨雪,刨得满脸是雪,打了个喷嚏,又刨。

“清雪,别玩了,吃饭了!”王秀珍喊。

苏清雪应了一声,跑进灶屋,带进一股冷风。

她把手伸到炉子边上烤,冻得通红的手指头慢慢缓过来。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王秀珍端上一盆苞米面糊糊,一摞贴饼子,一碟咸菜,还有一小碗鸡蛋酱。

苏清雪拿起一个贴饼子,掰成两半,夹上鸡蛋酱,咬了一大口。

“哥,你今天进山不?”

她嘴里含着饼子,含糊不清地问。

苏清风喝了一口糊糊。“进。这天气刚好,雪刚下,地上有印子,能看看白团儿回来过没有。”

张文娟看了他一眼。

“都一个多月了,还能找着?”

苏清风说:“找不着也去看看。万一有脚印呢。”

王秀珍没说话,给他夹了一筷子咸菜。

“多穿点。山里冷。”

苏清风点点头。

“我把靰鞡鞋穿上了,不怕。”

吃完饭,苏清风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那杆53式步骑枪从墙上取下来,检查了一遍,枪管是干净的,枪机上了油,子弹装满了弹匣。

又从柜子里拿出背篓。

他往里头装了几个贴饼子,一葫芦水,一小包盐,还有几根细麻绳和几个铁夹子。

准备路上布置陷阱用。

小白蹲在门口,仰着头看他,尾巴摇得欢。

它以为要带它出去,兴奋得很,呜呜叫着,往他腿上扑。

苏清风低头看它,摇了摇头。

“你还小,不能去。等一年,你长大了,带你去。”

小白听不懂,还在扑。苏清风一脚轻轻把它拨开。

“回去。看家。”

小白委屈地呜了一声,缩回门槛里头,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湿漉漉的。

苏清雪蹲下来,摸着它的头。

“小白乖,你还小呢。等你像白团儿那么大,就能跟我进山了。”

苏清风背起枪,拎着背篓,出了门。

外头的雪还在下,不大,可密。

他踩着雪,往后山走。

雪地软绵绵的,靰鞡鞋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鞋底厚,不硌脚,雪也渗不进来,脚底板暖暖的。

后山的雪比屯子里厚些,已经盖住了落叶和枯草。

林子里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满了雪,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苏清风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看地上。

雪地上有各种各样的脚印。

—野兔的,小小的,梅花形。

松鼠的,细细的,两行并排。

还有野鸡的,像竹叶,三根趾头朝前,一根朝后。

就是没有白团儿的。

他走到半山腰,选了个地方,开始布置捕兔陷阱。

那地方是片灌木丛,野兔常从这儿过。

他蹲下来,把铁夹子埋在雪里,盖上枯叶,又用雪伪装了一下。

夹子上系着细麻绳,另一头拴在旁边的小树上。

野兔踩上去,夹子就会弹起来,夹住腿,跑不了。

他布置了三个陷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继续往山里走。

越走越深,林子越来越密。

雪大了些,落在他的帽子上,肩上,枪托上。

他呼出的气都是白的,在面前飘成一团雾。

风吹过来,松涛一阵一阵的,哗啦啦响,雪花从枝头簌簌落下,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走到一道山梁上,停下来,四处看。

雪地上,有一串脚印。

那脚印比野兔的大得多,圆圆的,梅花形,五个趾头清清楚楚。

脚印很大,比他的手掌还大,深深地陷在雪里,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了,被新雪盖住了一半。

可他能看出来,那是猫科动物的脚印,是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