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风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那熊太大了,比他以前见过的那头黑熊还大一圈。
棕褐色的皮毛油光水滑,肩背上有一块高高隆起的肌肉,那是棕熊的标志。
它的爪子又长又弯,像一把把镰刀,在雪地上刨一下,冻硬的土就翻起来一片。
苏清风认出来了,这是棕熊。
棕熊的战斗力比黑熊强得多,体型更大,力气更大,脾气也更暴躁。
黑熊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可棕熊会。
尤其是冬天的棕熊,按理说应该冬眠了,可这只没有。
它还在活动,说明它没找到合适的冬眠地方,或者被什么惊醒了。
这样的棕熊最危险,又饿又躁,见什么咬什么。
可问题是,棕熊是大兴安岭的,怎么跑到长白山来了?
苏清风皱着眉头,想不通。
也许是从北边迁徙过来的,也许是被人赶过来的,也许是一直就有,只是他没发现。
不管怎样,这只棕熊现在就在白团儿的地盘上,离白团儿的洞口不到十里地。
白团儿不肯往深山里走,是因为这里有棕熊。
它闻到了棕熊的气味,知道前面有危险,所以不肯去。
它宁愿待在原地,面对刘志阳他们的陷阱和猎枪,也不愿意去招惹这只棕熊。
苏清风慢慢退回来,回到白团儿身边。
白团儿还趴在那儿,眼睛半睁半闭的,尾巴轻轻扫着地。
它看见苏清风回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
苏清风蹲下来,摸着它的头。
“你不肯走,是因为那只熊?”
白团儿的耳朵动了动,没回答。
苏清风叹了口气。
“那熊确实厉害,你打不过它。可你不走,那些人会来抓你。”
白团儿舔了舔他的手,舌头粗糙得很,带着倒刺,舔得他手背发痒。
它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往山崖上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害怕,是犹豫,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清风看着它,忽然明白了。
白团儿不想走,大概是因为害怕棕熊。
它现在还小,估计也没想好怎么打。
苏清风站起来,把枪背上肩。
“行。你不走,就不走吧。可你得小心点。那熊不好惹,人也不好惹。你自个儿掂量着办。”
白团儿看着他,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小火苗跑过来,蹲在白团儿旁边,仰着头看苏清风,眼睛亮亮的。
苏清风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白团儿站在山崖上,雪白的毛在阳光下泛着光。
小火苗蹲在它旁边,火红火红的,像一团火。
他挥了挥手,转回头,继续走。
下山的路走得慢。他不急了。
白团儿不想走,他赶也赶不走。
它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
它要守着自己的地盘,要跟棕熊争,要跟人斗。
那是它的事,他管不了。
他也不能管。
生存法则,弱肉强食,谁厉害谁活。
白团儿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就算他把它赶到天边去,它也活不长。
他走到山脚下,太阳已经偏西了。
远处的西河屯,炊烟袅袅升起,飘散在暮色里。
他踩着雪,往家走。
推开院门,小白冲出来,围着他的脚转圈。
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白团儿不走了,估计很快得和棕熊干一架。”
小白听不懂。
王秀珍从灶屋里探出头来。
“棕熊?哪儿来的棕熊?”
苏清风把枪靠在墙边,坐到炕沿上。
“山里,大兴安岭跑来的,白团儿的地盘上。”
王秀珍愣了一下。
“那白团儿能打过它不?”
苏清风摇摇头。
“不知道。”
王秀珍没说话,转身进了灶屋。
张文娟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针线。
“你担心不?”
苏清风靠在被垛上,闭上眼睛。
“担心也没用,它长大了,得自己扛。”
而苏清风自己再焦急,也只能干扰下刘志阳和刘归阳他们。
……
隔天一早,苏清风没进山。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把那件深蓝色的中山装穿上,又把皮鞋擦得锃亮。
王秀珍看他收拾得这么利索,问:“去哪儿?”
苏清风把帽子戴上。
“去镇上,请人吃顿饭。”
张文娟看着他,问道:“请谁?”
苏清风说:“刘志阳和刘归阳,南山屯那哥俩。”
王秀珍愣了一下。
“请他们干啥?你不是说他们在山里鬼鬼祟祟的吗?”
苏清风没多解释。
“聊点事,你们别担心。”
他出了门,推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踩着雪往南山屯方向骑。
雪停了几天了,路上的雪被压得硬邦邦的,骑车倒是不滑。
风吹在脸上,刀子似的,他把围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张脸。
南山屯离西河屯不远,骑车半个钟头就到了。
屯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
苏清风打听着找到刘志阳家,院门开着,刘志阳正蹲在院子里劈柴。
他看见苏清风,愣了一下,手里的斧头差点砸到脚面。
“清风?你咋来了?”
苏清风把自行车支好,走进院子。
“志阳哥,今儿个有空没?请你和归阳去镇上吃顿饭。”
刘志阳更愣了,眼睛瞪得溜圆。
“吃饭?请我们?”
苏清风笑了笑。
“嗯,镇上国营饭店,我请客。叫上归阳,一块儿去。”
刘志阳挠挠头,一脸疑惑,可也不好推辞。
他进屋把刘归阳喊出来,哥俩换了身干净衣裳,跟着苏清风出了门。
苏清风骑车,他们俩赶马车。
到了镇上,国营饭店门口。
这时间也差不多中午饭点了。
苏清风把车拴好,领着他们走进去。
里头不大,几张方桌,几条长凳,墙上贴着菜单,粉笔字写的。
人不多,只有靠窗那桌坐着两个干部模样的人,正喝茶说话。
苏清风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刘志阳和刘归阳坐在对面。
服务员过来,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系着白围裙,手里拿着个本子。
“同志,吃点啥?”
苏清风接过菜单看了看。
“来个红烧肉,来个炒鸡蛋,来个白菜炖粉条,再来个凉拌黄瓜。三碗米饭,一瓶老白干。”
服务员记下来,转身走了。
刘志阳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清风,你这太客气了。请我们吃饭,还点这么多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