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快!” 瘦高个赵强一拍大腿,仿佛胜券在握,“大家都听到了!作个见证!走,去单杠那边!”
人群簇拥着,呼啦啦朝着单杠区移动。这动静,惊动了正在不远处器械棚整理训练器材的史今和伍六一。
“那边吵吵什么呢?午休时间不睡觉,聚一堆人?” 伍六一皱着眉头望过去。
史今也直起身,手搭凉棚看了看:“好像是单杠那边……哎?那不是三多吗?他怎么被围在中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妙的预感,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赶了过去。
等他们挤进人群外围,正好听到许三多那句“我接受”和人群爆发出的更大声的起哄。
伍六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额头上青筋都隐隐跳动。
他胳膊一抬就要往里挤,嘴里低吼:“胡闹!比什么腹部绕杠!三多他……”
话音未落,胳膊就被史今一把死死攥住。史今的手劲很大,指甲几乎掐进伍六一的肉里。
“六一!别冲动!” 史今的声音压得极低,急促而严厉,他用力把伍六一往后拽了半步,避开最拥挤的人群,“你现在冲进去,让三多怎么办?让他当众反悔?那比输了还难看!”
伍六一被拉住,急得眼睛都红了,他反手攥住史今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史今皱了皱眉,他压低的声音里满是焦灼和愤怒:
“班长!你松手!你知不知道那腹部绕杠是啥情况?那玩意儿早八百年就不重点考核了!
咱们平时练的都是引体向上、卷身上、屈伸臂这些实用的!三多在新兵连那会儿,根本就没学过这个!后来在钢七连,在草原五班,他练的是耐力是毅力,是体能!谁教过他专门练腹部绕杠了?啊?!”
他越说越急,语速快得像打枪:
“六连那个赵强我认识,他小子就靠这手腹部绕杠在他们连里拔份儿!他这是明摆着挖坑给三多跳!
三多实心眼,他哪懂这些弯弯绕!他这是硬着头皮上,要吃大亏的!丢人是小事,万一动作不熟,手上打滑摔下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 史今打断了伍六一,他的眉头也紧紧锁着,眼底的担忧像化不开的浓雾,
但他攥着伍六一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用力了些,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传递某种力量,
“六一,你以为我不担心吗?我心里比你更急!可你看三多的样子!”
史今的目光穿过人群缝隙,牢牢锁在已经走到一副单杠下,正默默活动手腕脚踝的许三多身上。
许三多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没有慌乱,没有胆怯,甚至没有多少临战的紧张,只有一种全神贯注的、即将投入一件“事情”的专注。
“他从答应那刻起,就没想过退缩。他现在想的,肯定不是输赢面子,而是‘这件事我接了,就要尽全力做好’。” 史今的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
“咱们现在冲进去拦,是护着他,可也是不信他。咱们得信他一次,就像全连里面都在支持许三多做合成化!”
伍六一顺着史今的目光看去,看到许三多那沉静如水的侧影,听到周围喧嚣的起哄声中,
许三多只是轻轻跳起,抓住了冰凉的铁杠,开始做最简单的手臂拉伸和悬垂适应。
那股熟悉的、属于许三多的、一旦认定就九头牛拉不回的“轴”劲,仿佛隔着人群都能感受到。
伍六一紧绷的胳膊,那股要冲进去的蛮劲,在史今的话语和许三多的沉静中,一点点松懈下来。
他狠狠喘了口粗气,拳头捏得嘎巴响,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妈的。那就信他。可他要是……要是撑不住,我管他什么规矩,立马上去接住他!”
史今看着伍六一依旧紧盯着场中、浑身肌肉都绷着的模样,知道他已经强行按捺住了。
史今松开了手,自己的掌心也是一片汗湿。他同样一瞬不瞬地看着许三多,心中默念:三多,小心点,稳着点,班长在边上看着你呢。
阳光洒在单杠上,也洒在许三多的身上,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扎根草原的白杨树,坚韧而坚定。
许三多要和六连战士比拼腹部绕杠”,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瞬间扩散至钢七连每个角落。
原本在宿舍抓紧午休最后一点时间补习合成化理论、整理错题笔记的战士们,一听这信儿,哪还坐得住?
书本一合,笔帽一盖,“呼啦”一声全涌了出来。
甘小宁抓起水壶,白铁军抄起擦汗毛巾,成才抿着嘴、眼神里带着复杂的光,王宇和其他三班的兵更是呼朋引伴,一群人脚下生风,朝着单杠场地的方向疾跑。嘴里还不忘互相打气、喊出声援:
“三多!挺住!”
“钢七连的,都去给三多撑场子!”
“让六连的瞧瞧,咱七连不光理论硬,手上功夫更硬!”
脚步声、呼喊声、兴奋的议论声汇成一股洪流,连炊事班的老洪都闻讯从厨房探出头,在围裙上擦了擦沾满面粉的手,满脸好奇和关切地跟了上来。
此刻的大会议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台球桌大小的精致沙盘上,将山川起伏、道路纵横映照得格外分明。
高城和洪兴国正俯身围在沙盘旁,神情专注。
高城的指尖重重地点在沙盘一处模拟山脊的隆起上,另一只手捏着那本已经被他翻得卷边的合成化指挥资料,声音沉肃,带着指挥员特有的压力感:
“老洪,你看,这块陡坡的正面冲击路线虽然明显,但侧翼这个缓坡才是关键。合成化协同里,突击组从这里上,火力组的覆盖角度就得跟着调整,
万一对方在这里设伏,或者咱们的通讯出现哪怕几秒延迟,衔接就可能出问题。必须把预案做得再细,不能光想着顺利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