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城的监察司。
森严肃杀,铁卫来往不断。
李骏提着宫玉汐的空盒子,和小岐进入其中后,不少人都看了他们一眼。
李骏原本想拜会莫澄阳长老,可却得知对方不在。
反倒是岩亥前辈仍在监察司。
不久后。
一间偏厅内。
岩亥端着灵茶,看着李骏,不苟言笑,面色严肃,和李骏说话有一句没一句搭着,颇为冷场。
“从边关活着回来了?”
“侥幸。”
“正安城那一战,挺惨烈的。”
“是的。”
岩亥眼神落在宫玉汐赠与的那空盒上,有些复杂。
李骏沉默片刻,低声问道:
“岩亥大人,天监戌峰……还是没有消息?”
岩亥摇了摇头。
“失踪至今。”
“监察司查了很多年,依旧没有线索。”
李骏心中一沉。
当年。
是戌峰一直照顾他。
也是他托对方照看梁鹏等人。
如今对方失踪,他始终心中不安。
随后。
李骏委托岩亥帮忙打探梁鹏、田希彤等人的消息,并取出一袋灵石,作为酬谢。
岩亥却摆了摆手。
“收回去。”
“你从边关活着回来不容易。”
“这点事,不用谈灵石,举手之劳罢了,监察司可是有规矩的,不能收礼。”
李骏抱歉随后作揖答谢。
“那就多谢岩大人。”
——
回到星映府后。
李骏便彻底闭关。
星河殿被安置在后院。
周围重新布下阵法。
夜里。
李骏独自进入星河殿,殿中依旧幽暗神秘,星河鼎封印如初。
而潘庄河自从上次正安城大战替他解围后,便再无动静。
“爷爷……”
李骏皱眉,他不知道潘庄河算是活人还是死人,到底是个什么状态,而潘庄河和星河殿的秘密,他从来没有和万骨等人说起,就连锅大仙,也被他三令五申,不要外说。
随后。
他走向武斗法盘,灵光亮起。
杜贝思再次出现。
大战爆发!
轰!
剑光交错。
术法轰鸣。
李骏如今已经能在杜贝思手中坚持三个时辰。
虽然依旧被压着打,最后还是身死她手。
可相比当年,已经是巨大进步。
终于。
第一关,勉强通过,虽然他还是被虐杀。
可当第二关开启时。
李骏脸色却彻底变了。
葵司。
妖族修士。
天生金刚之身。
擅长越阶杀敌。
那是一种和杜贝思完全不同的压迫感。
杜贝思是技巧与冷静。
而葵司——
则是纯粹的暴力!
轰!!!
李骏刚交手,就被一拳砸飞。
整个胸膛都差点塌陷。
葵司甚至连术法都懒得施展,直接徒手撕裂刀光。
血腥、蛮横、残暴!
不到半个时辰。
李骏再次被活活打死。
退出法盘后。
他坐在地上,沉默许久。
“还是太弱……”
如今他已金丹大圆满。
再往前。
便只能依靠玄雷涅体经突破,那条路,同样危险。
——
闭关百日,李骏服用炼骨丹炼体,拿着黑斩揣摩刀法,飞虫傀儡练习身法以及弓射之术,每天都在修炼之中。
期间,锅大仙只回来过两次,每次都是醉醺醺的一锅酒气。
百日之后。
岩亥登门,带来了梁鹏等人的消息。
李骏接过玉简,心中甚至有些紧张。
四十年过去。
很多人,未必还活着,虽然之前天监戌峰曾答应照顾一二,但是现在戌峰自己都下落不明了。
他首先看向梁鹏的信息。
凤麟门事变后,梁鹏一直被监察司审查羁押。
后来被送入天符殿钻研阵法符文。
再后来。
天尊岑阳杰亲自带天符殿的弟子们,前往西瑶山仙宫遗址。
那些弟子,至今未归。
“还活着就好……”
李骏轻轻松了口气。
接着是田希彤。
她这些年一直在天丹殿柯钧正座下修习丹道。
始终未离开天罡城。
李骏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而后。
卢尚婷。
凤麟门事变后,她带着她和张越的两个孩子,回归修仙世家,卢家。
这些年一直在照顾孩子。
看到这里。
李骏神情微微复杂,他想到了张越如今身在武戈城,音信全无。
这一家人是团聚不了了。
再往后。
张泽,当初他凤麟门的引路人。
曾被监察司长期羁押。
如今在庶务司跑腿做杂事。
……
李骏继续往下看。
“大师兄司空南……仍旧失踪。”
他沉默,许久无言。
继续看。
二师兄昭裕丰。
如今在天罡城的豢兽宫,负责饲养妖兽。
三师姐邓彩玲,则被琴丽长老带回合欢宗。
一直留在宗门之内。
李骏缓缓放下玉简,窗外夕阳西落,院中风声轻轻吹动树叶。
四十年。
大家都还活着。
可又好像,都已经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天罡城,夜色如水。
城中心的灯火一层层铺展开来,灵光浮动,飞舟穿行,高楼间偶尔还能看见巡逻军士御器掠过。可越是繁华,就越显得某些角落冷清。
庶务司后院。
张泽抱着一大摞玉简和文书,从一座阁楼一路小跑出来,额头全是汗。
“张腿子!西坊的灵税卷宗送了吗?”
“送了!”
“那监察司要的卷轴呢?”
“刚送完!”
“还有东街坊市的赔偿文书——”
“我这就去!”
张泽咬着牙,又转身跑了出去。
四十多年。
他这个金丹修士,在庶务司干的却全是杂役活。
跑腿、送卷宗、登记灵材、统计阵法损耗,甚至有时候连账房缺人,都让他过去拨算盘。
若是寻常修士,早就翻脸了。
可他不敢。
因为他是凤麟门的人。
这三个字,在如今的天罡盟,不是身份,而是一道抹不掉的污点。
路过长廊时,两名年轻执事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张泽又去给刘管事送礼了。”
“送了也没用,他那身份,谁敢提拔?”
“也是,凤麟门余孽,能活着已经不错了,搞不懂,他走了哪门子的路子,竟然能留在天罡城。”
“就是,很多凤麟门和药仙门的弟子,都死在进攻幻石城和灵辰阁的战役中。”
声音不大,却字字刺耳。
张泽脚步停顿了一瞬,随后又像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只是握着玉简的手,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