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冰原的风雪永不停歇,呼啸的寒风卷着碎冰,刮在肌肤上如同刀割。连绵万里的冰封大地之上,一处依山而建的简陋小镇,镇口矗立着一块被风雪侵蚀得斑驳的木牌,上面刻着三个苍劲的大字——冰风镇。
这里是冰原边缘唯一的人类驿站,也是北境修士进出冰原的必经之地。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侧挤满了简陋的客栈、杂货铺与酒馆,空气中混杂着烈酒、兽血与寒冰的气息。往来之人皆是佣兵、商人、势力探子,个个步履匆匆、眼神警惕,鱼龙混杂的环境,恰好成了林墨三人藏身休整的最佳去处。
三道身影裹着厚重的冰原披风,压低帽檐,顺着风雪走入镇中。
林墨换了一身粗布灰衣,将武王五重的气息尽数收敛,伪装成寻常佣兵;云霓以轻纱遮面,九阴寒气内敛,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抹去了九阴圣体的所有锋芒;柳白左臂藏于披风之下,净莲心炎稳息,看上去只是个伤势未愈的普通修士。
三人一路低调前行,避开人群密集的路口,径直走进镇中最大的一家客栈——风雪居。
客栈内人声鼎沸,炭火盆烧得通红,驱散了门外的刺骨寒意。桌前坐满了喝着烈酒、啃着兽肉的修士,嘈杂的议论声、酒杯碰撞声、佣兵的笑骂声交织在一起,将外界的风雪隔绝在外。
“开间上房,再备三碗热汤,顺便,买一份最新的北境全境地图与情报。”
林墨走到柜台前,将一袋中品灵石轻轻推了过去,声音低沉,刻意改变了语调。
掌柜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见多识广,一眼便看出三人不想惹眼,麻利地收起灵石,递过一枚储物戒与一卷羊皮地图:“上房在二楼拐角,隔音好。储物戒里是近一月的北境情报,矿脉、势力、异象全都记着,地图是最新勘绘的,连冰原禁地的方位都标了。”
林墨点头致谢,转身朝二楼走去。云霓与柳白紧随其后,三人避开众人目光,快步踏入客房,反手关上房门,布下一层简易的隔音结界。
直到此刻,三人才彻底松了口气。
连续数日在冰原疾驰,即便修为暴涨,也难免有些疲惫。
柳白瘫坐在木椅上,揉了揉眉心:“冰风镇果然热闹,各方势力的探子都聚在这里,正好方便我们打探消息,也能避开蚀魂教的追查。”
云霓摘下轻纱,冰眸中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难掩绝色:“韩厉吃了大亏,必然会向武皇邪使禀报,邪使一旦出动,以武皇的神魂探查范围,我们在冰原上根本无处藏身,躲在这鱼龙混杂的小镇,是最稳妥的选择。”
林墨将羊皮地图铺在桌案上,指尖划过北境的山川地貌。
地图绘制得极为详尽,北境七城、云家祖地、星陨阁北境分舵、冰原矿脉、乃至永冻之门的禁地标记,都清晰标注。他又取出储物戒,将里面的情报玉简贴在眉心,神识一扫,北境近一月的局势,尽数映入脑海。
片刻后,林墨收回神识,眉头微微蹙起。
“北境的局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乱。”
他抬眼看向两人,将情报一一道出:
“第一,云家内斗彻底爆发,大长老云苍海一系与三长老云澜一系决裂,大长老投靠星陨阁,妄图夺取家主之位,三长老死守祖地,双方已经在云家外城发生过数次冲突,死伤过百。”
云霓的脸色瞬间一白,指尖紧紧攥起:“大长老果然背叛了家族……父亲失踪后,他早就觊觎家主之位了。”
林墨拍了拍她的肩膀,继续道:
“第二,星陨阁大举北侵,阁主亲传弟子带队,联合大长老一系,已经抢占了云家三座灵脉矿与两处冰髓矿,势力范围直接扩张到云家腹地,整个北境的老牌势力,都被星陨阁压得喘不过气。”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永冻之门的异象,已经彻底传开了。”
林墨指尖点在地图上永冻之门的标记,眼神凝重:“十日之前,永冻之门爆发星辰光柱,震动千里冰原,连冰岚城都能感知到。如今中域、东域的势力都派了探子潜入冰原,想要探查禁地秘密,我们之前的试炼波动,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柳白闻言,神色一凛:“异象传开,意味着星盘碎片的消息,迟早会泄露。到时候,整个北境都会变成各方争夺的战场,我们的处境会更危险。”
“先不管这些,我们先休整,填饱肚子,再商议下一步。”
林墨收起地图与玉简,推门唤来伙计,点了几样热食。
不多时,热气腾腾的肉汤与兽肉端上桌。三人刚动筷子,隔壁客房的墙壁便传来一阵嘈杂的谈话声,客栈的墙体简陋,隔音极差,即便对方刻意压低声音,依旧清晰地传入三人耳中。
“听说了吗?阁主这次派我们北上,不光是为了云家的矿脉,更是为了云家那个九阴圣体的小丫头。”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谄媚,一听便是星陨阁弟子的口吻。
“哦?就是那个被阁主盯上的云霓?我记得几年前阁主就想把她掳回星陨阁,用来修炼阴阳合欢功,结果被她跑了。”另一个粗哑的声音接话,满是不屑,“都过去这么久了,说不定早就死在冰原里,喂了冰狼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九阴圣体万年难遇,阁主一直没放弃。不过最近得到消息,这丫头之前在冰渊出现过,后来就彻底没了踪影,十有八九是死在禁地里面了。”
“死了最好,省得我们费心去找。等拿下云家,矿脉到手,我们回去都能领重赏,至于一个死了的圣体,谁还在乎?”
两人的话语轻佻而刻薄,字字句句,都扎在云霓心上。
云霓握着汤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骨节微微凸起,清冷的眸底闪过一丝怒意与寒芒。她从小在云家长大,即便家族内斗,依旧是她的根;九阴圣体是她的天赋,却被星陨阁视作炉鼎,这般羞辱,让她如何能忍?
柳白察觉到她的情绪,立刻轻轻按住她的手臂,微微摇头,用眼神示意她冷静。
这里是冰风镇,星陨阁弟子众多,一旦动手,身份必然暴露,引来无尽麻烦。
林墨抬眼,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片冰封般的淡漠。他以神识传音,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传入两人耳中:
“星陨阁,从觊觎云霓、入侵北境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死人了。
这笔账,先记着,等我们从东海归来,迟早会亲自上星陨阁,一笔一笔清算。”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云霓心中的怒意瞬间平复,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她转头看向林墨,撞进他沉稳而坚定的眼眸,所有的不安与委屈,都烟消云散。
隔壁的星陨阁弟子还在肆意议论,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死神盯上。
林墨懒得再听,抬手一道微弱的虚空之力,轻轻震在墙壁上。
隔壁的谈话声戛然而止,两人像是被掐住脖子一般,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连大气都不敢喘。
客栈内恢复安静,三人默默吃着热食,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片刻后,云霓率先开口,冰眸中带着坚定:“我要回云家一趟。”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家族。”林墨点头,早已料到她的决定,“三长老一系是云家的正统,对抗星陨阁与大长老,需要助力。我们陪你回去,一来帮你稳住家族局势,二来——”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案上的古籍地图:
“云家是北境万年老牌势力,藏有无数上古传承古籍。我们要去东海妖域,找万妖血契碑,单凭一张地图根本不够。云家的古籍阁中,必然有关于妖族、东海、乃至守夜者遗迹的记载,这是我们找到第二枚星盘碎片的关键线索。”
柳白赞同道:“没错。与其漫无目的地横穿东域,不如先从云家获取情报,规划好最安全的路线。而且星陨阁正在攻打云家,我们正好顺路,收拾那些杂碎。”
三人目标一致,再无异议。
休整完毕,林墨结清账目,三人重新披上披风,伪装好身份,悄然离开风雪居。
冰风镇的风雪依旧呼啸,镇口的佣兵往来如梭,无人注意这三个不起眼的身影,已经朝着云家祖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不会知道,就在三人离开冰风镇的同一时刻。
镇外一处隐蔽的冰窟中,一名浑身缠绕黑色煞气的蚀魂教探子,正捧着一枚传讯玉简,毕恭毕敬地跪地传音。
“邪使大人,属下已追踪到林墨三人踪迹,他们伪装进入冰风镇,此刻正前往云家祖地!”
千里之外,漆黑冰窟之中。
武皇邪使缓缓睁开双眼,猩红的眸底闪过一丝阴笑。
“云家祖地?正好,星陨阁与云家内斗,本使便坐收渔翁之利。
林墨,你逃不掉了。
守夜传承,四象星域,全都是本使的囊中之物!”
武皇境的神魂之力轰然铺开,朝着云家祖地的方向,死死锁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