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河伸手点了点弟弟的头：“你胆子有这么小吗？”
“还怕死人？”
陆明桂也说：“想想这么多朝代更替，打过那么多仗，哪个地方没死过人？”
“说不定咱们房子底下，当年还埋过死人呢，有什么好怕的？”
宋小冬挠挠头：“其实我不怕。”
“不就是几个死人，比乱葬岗好多了。”
又说道：“娘，黄大娘，你们回去歇着吧，这天啊，快要亮了。”
“忙活一夜，都累了吧？”
陆明桂摇头：“干脆等天亮之后再回去。”
“这会儿回去，会有民壮巡街，还是等白天再说。”
她还想等着白天看得清楚，再看看哪里还有纰漏。
又问黄英：“你累不累？去树屋里歇一会？”
黄英一颗心仍旧扑通扑通乱跳，她摇头：“我这把老骨头就不往树上爬了。”
“让大河兄弟俩去睡吧。”
“咱们姊妹俩坐下说说话。”
陆明桂就把两个儿子赶去了树屋，她则是和黄英坐在青石上，靠着树，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话来。
黄英说她：“你胆子可真大，看着死人还能面不改色的。”
“胆子不大怎么办？”陆明桂睨她，“我若是胆子不大，今晚死的人就是我了。”
“你不知道王虎子有多不是东西，他早就上了山，藏在猪圈里，突然要对我发难。”
“要不是我胆子大，这会儿就只能躺地上了！”
“那时候就不止是给石头报仇，还要替我报仇了。”
黄英握住她的手：“今晚的事，可多亏了你。”
“要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能给石头报仇。”
“只能每晚梦见他湿淋淋站在我梦里，这傻孩子，是怪我这个做娘的呢。”
陆明桂拍拍她的肩：“石头是个好孩子，怎么会怪你？”
“他这是给你托梦呢。”
“要不是你曾经和我说过这个梦，我也不会往王家身上想，也就报不了这个仇。”
黄英感叹：“其实啊，若不是有这个梦，让我心中一直不安，我说不定早就跟着他去了。”
“更不会遇到你。”
陆明桂笑道：“都是缘分，石头让你要好好活着呢。”
“你可得好好活着，好日子还在后头呐。”
两人靠在树上说着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闭上了眼睛。
天空慢慢变亮变白，一轮红日从东方慢慢升起。
等带着热意的光亮照在两人脸上，陆明桂这才醒来。
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了一床薄被，是树屋里常备着的，估计是儿子给盖的。
正好把她与黄英都盖的严实。
黄英被她的动作惊醒，不由得伸了个懒腰笑道：“嗨，我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她语气带了几分轻松，小声说道：“刚才，我又梦见了石头。”
“这回他身上的衣服是干的。”
“等回去，我再折一些元宝纸钱给他烧过去。”
陆明桂也为她高兴：“那就好。”
这心结算是解开了。
黄英却说道：“你怎么不问我方子的事情？”
她有一个制香的方子，据说是当年嘉靖皇帝御用的枕顶香方，很是珍贵。
正是这个方子，让王家如此眼红。
谁料陆明桂摇头：“那是你的方子，我可不眼红。”
她从来没有想过方子的事情，就算没有方子，她的胭脂铺子照样红红火火。
黄英低了头没说话，这人和人啊，就是不一样。
有人想方设法不惜谋财害命。
有人啊，方子放在面前，她都不想要。
想到这，黄英摇头失笑，这陆婆子，就是跟旁人不一样！
陆明桂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说道：“我去山里再转转，可别还有什么东西漏下了。”
然后就看见了被糟蹋的菜地。
青菜被踩倒了一片，茄子被砍倒了几棵，辣椒也被砍了几棵，丝瓜本来快要能摘了，也被扯倒了一片，好几根鲜嫩的丝瓜断在地上。
她咬牙骂道：“这几个天杀的！”
“这辛苦种的菜，全给我糟蹋了！”
骂声把宋大河几人都引了过来，看着菜地，众人都恍然大悟。
“多数是为了辣椒来的，黑灯瞎火没找到辣椒，干脆全毁了。”
“还真是下作！”
可骂归骂，人都死了，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把青菜拔了，再补种一些别的菜。
“这会儿就种豇豆，种南瓜吧，反正不能让地空着。”
日头渐渐高了，陆明桂要留下来把地给翻了，就赶黄英回去歇着。
黄英这辈子没有种过地，留下也没什么用。
陆明桂和她细说：“你拔些菜回去，路上要是有人问，就说山上摘菜了。”
“遇到人了，也不用慌，这件事做的干净，查不出来的。”
山风一吹，半点血腥味都没有。
王大和王二的尸体埋的也深，就算是下大雨，也不至于把土冲开。
王虎子更是扒光衣服沉入河底，等着被鱼吃干净吧。
黄英点头：“别担心，你莫要小瞧了我。”
“我啊保证不会给人看出异样来。”
多年的大仇得报，她脸上难免多了几分轻松，这会儿只能尽量压制着，让自己看上去和往常无异。
陆明桂这才放她下山去。
没一会儿，赵元等人也上山来了，见状都是吓了一跳。
陆明桂只说是遭了贼，好在没什么大事。
赵元很是自责：“陆阿奶，早知道咱们昨天就不回去了。”
“这山上还是得有人守着。”
“不行还把大黄带过来吧。”
大黄如今在范家村的宅子看着，那边有木料之类的，比起蔬菜更值银子。
现在想想，范家村比山上还安全些。
陆明桂就点头：“那行，还是叫大黄跟着你们吧。”
昨晚要是有大黄在，肯定早就能发现王虎子几人。
后面几日相安无事。
王虎子家里人先是以为王虎子和从前那样到勾栏里耍去了，谁料等了几日都不见人回来。
连王大王二都不见，于是报了官。
但王虎子平时混不吝的，得罪的人不少，等一遍遍查下来，事情又已经过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