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族简陋却清幽的竹木居所内,氤氲着草木的淡雅清香,仿佛将外界的血腥与焦灼暂时隔绝。
九婉先前奉上的碧色灵茶在粗陶盏中袅袅升腾着水汽,带着一丝安抚神魂的微凉灵气。
奥陌陌悬浮于侧,熊猫光脑流淌着冷静的幽蓝光芒。
它并未直接回答《道经》双版本的疑惑,而是拟人化地微微一笑,带着一种洞悉时光长河的深邃感。
“言归正传,林安。”
奥陌陌的电子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历史的厚重。
“颛顼大帝那惊天动地的‘绝地天通’后,高悬的神庭与污浊的凡尘被强行割裂。
古神、异神,这些曾经肆意汲取人间香火、视众生为血食的存在,再无法轻易勾连高维宇宙的宗门,干涉人间如同探囊取物般轻易。
然而,神名不灭,神元方得延续。
为了维系自身那点苟延残喘的生机,他们如同被困在蛛网中的毒虫,想尽了阴诡的法子。”
光幕在奥陌陌面前无声展开,映照出洪荒末年的景象:
曾经辉煌的月星(星辰银辉号)化作一片漂浮的冰冷废墟,象征着修真王朝神庭的彻底崩塌。
画面聚焦于一处宏伟的祭坛——黄帝的轩辕台。
“远古后期,残存的修真王朝古神们,便以这轩辕台为基,纠集残存的仙家之力,硬生生在废墟之上,铸造了一座新的‘昆墟台’!
其名虽‘台’,实则是一处‘碎片秘境’的小世界,也是一座入口坐标可调配的‘星系飞船’。
碎片‘秘境’小世界比不上大千道州和月星上——曾经的天空之城,却使天庭有了喘息之地,而古神们‘高贵’头颅总是活在往日辉煌的荣光里。”
奥陌陌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此台一成,连同那连接人间与‘天庭’的‘天梯’,便再次成为了古神们垂涎人间界、图谋血食的隐秘通道!
如同一条重新接续的、贪婪吸食生命力的畸形脐带。”
画面切换,显现出商纣王帝辛的身影,他立于巍峨的鹿台(封禅台)之巅,手中紧握着一枚流淌着玄奥气息的玉符——天符!
“而你已知晓,那帝辛,机缘巧合下获得了女娲与帝俊留下的后手之一——
‘气运自成之法’的天符!”
奥陌陌语气转沉。
“他耗尽殷商国力,铸此封禅台(鹿台),非为享乐,实为效仿颛顼大帝!
他欲登‘昆墟台’,斩断那条自大洪水之后,修真王朝强行续接、用以牧养(实为榨取)人间的香火脐带!
他想彻底断绝这供养古神的源头,进而重铸象征秩序与人道气运的九鼎!
此志,可谓壮烈。”
光幕上,帝辛的身影在昆墟台投射的阴影下显得孤高而决绝,但也透着一股螳臂当车的悲怆。
“然而,”
奥陌陌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世事难料的叹息。
“此等撼动古神根基之举,无异于烈火烹油。
它非但未能力挽狂澜,反而如同在即将爆炸的火药桶上丢下火星,极大地加速了武王伐纣的进程!
古神及其代理人,岂容人皇再度‘绝地天通’?”
光幕变幻,这次投射出两幅流转着玄奥光芒的八卦图。
林安目光如电,瞬间捕捉到异常:“这是后天八卦...可为何会有两幅?”
他指向其中一幅,“这第二幅,分明是人间道门典籍所载之形。”
奥陌陌的熊猫脸上似乎露出赞许的神情:“正是。
伏羲圣尊于亚特兰蒂斯所创,阐述宇宙本源的,是先天八卦。
而你眼前这两幅,皆属后天八卦范畴,却又截然不同,是为‘阴阳八卦’。”
光幕将两幅八卦图清晰并列。
奥陌陌的光指虚点:“看这方位。
人间道门典籍记载的,是‘阴八卦’。
而另一幅,则是‘阳八卦’。
其核心差异,在于这南北卦象的颠倒!”
他指向阳八卦的南方:“阳八卦,坎卦居南。
坎为水,但在阳八卦中,此位代表‘火背’。
何解?远古先民,面对南方酷热,常建房挖洞以避暑,南方于他们而言,是潜藏(坎)暑热(火)之地,故南为坎。”
光指又移向北方,“离卦在阳八卦中居北。
离为火,亦为草木繁盛之象。
北方水泽丰沛之地,水草离离,生机旺盛,故北为离。”
“而阴八卦,”
奥陌陌指向另一幅图。
“则恰恰相反。
南为离火,炽热显扬;
北为坎水,深幽潜藏。
这便是阴阳分野,乾坤倒悬之理。
还记得我与你提过的‘赤马红羊劫’吗?
其根源,便深植于此卦象流转之中!
阴八卦主导的九紫离火运降临人间界时,便是天发杀机,龙蛇起陆之际!”
光幕上闪现出历史长河中的血色画卷:
王朝更迭,烽烟四起,三国鼎立杀伐不休,安史铁蹄踏碎繁华,靖康之耻山河破碎,鸦片毒雾弥漫,太平天国血染江南……
每一次动荡,都伴随着人口的锐减与文明的浩劫。
“凡俗社会动荡,生灵涂炭,阳间人口凋敝,经济萧条如寒冬。”
奥陌陌的声音带着洞悉天机的冰冷。
“然而,与此相对的溟幽界,却因亡魂激增而‘傀口兴旺’,呈现出一派诡异的‘繁荣’。
此消彼长,阴阳失衡。
这,是否与你所修习的《道经》竟存两个精妙不同版本的现象,隐隐相合?
皆是表象之下,本源规则的分叉与博弈。”
“这是为何?”
林安剑眉紧蹙,这阴阳倒转、劫运相生的道理,触及了更深层的宇宙法则。
“要解此惑,且看此图。”
奥陌陌没有直接回答,光指微动,光幕画面再次变化。
一幅详尽的地星华夏神州地图铺展开来,其上星罗棋布地点缀着一个个古老都城的标记:
陶寺、东下冯、二里头、殷墟、三星堆、周原……
在这些标记旁,浮现出政权存续的时间刻度。
更引人注目的是,几个标记点上——
石峁、二里头、三星堆,以及标记为“大湾区”和“越南冯源”的区域——
赫然出现了与林安储物袋中那三枚“龙牙赤璋”一模一样的图文标记!
只是材质(石、玉、骨?)与色泽(青、赤、玄?)在光幕中流转变化,透露出不同的年代与气息。
旋即,一条闪烁着微光的能量光带,将这些标记点如同珍珠般串联起来。
林安的瞳孔微微收缩,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如同在拨动无形的算筹:“陶寺、东下冯、二里头、殷墟、三星堆、周原……
这是上古华夏古都遗址分布图。
而那些标记……是‘龙牙璋’?”
他虽在问,语气却已笃定。
“正是。”
奥陌陌肯定道。
“林安,你且细观,可有所得?”
林安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再次扫过光幕,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指出:“这几个都城遗址中,陶寺、东下冯、殷墟三处,并无‘龙牙璋’的图文标记。
而石峁、二里头、三星堆,以及现今称为‘大湾区’和越南冯源之地,皆有此标记。此外……”
他目光锐利地捕捉到地图上两处异常。
“涂山与会稽山附近,各出现了一座标注为‘蜀山’的山脉虚影。
涂山乃青丘狐族祖地,九婉故土。
而那会稽山,更耸立着一座传说中的金字塔!
蜀山……蜀中结界?
这些标记与虚影,究竟在昭示着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探寻真相的执着。
奥陌陌的熊猫光脑光芒稳定,带着一种“你已窥见关键”的意味:“观察入微。
陶寺乃尧舜之都平阳,而同处北方的石峁遗址,其规模等级更胜陶寺,正是鲧神治水时期的中心。
东下冯乃夏代储君居所,二里头则为夏王朝之都。
殷墟、三星堆你已熟知,周原则是周人发祥地,武王伐纣后更成为其神邑所在。”
他顿了顿,光幕将林安指出的点高亮:“你点出的关键差异极是:
出土龙牙璋者,石峁、二里头、三星堆、‘大湾区’、越南冯源也;
未出土者,陶寺、东下冯、殷墟也。
这绝非偶然!
它揭示了一个惊人的连续性:
石峁的衰落之始,便是二里头的崛起之时;
二里头的光芒黯淡之际,恰是三星堆文明璀璨绽放之刻!
龙牙璋,这件蕴含着神宗权柄与时空秘力的礼器,如同文明的接力棒,在石峁、二里头、三星堆之间完成了跨越时空的传承!
它所指向的‘神宗’,正是‘有夏’!
这有力地佐证了,在禹神崛起之前的漫长岁月里,蛮荒华夏遵循着少典氏定下的古老规矩——禅让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