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磊死了的那晚，所有在小区的人都被警察找了。
蒋牧刚给霓蝶做完笔录，病房门就被推开，少年那张不好惹的脸，与里面的两人对上。
“孟同学好啊。”女子看到他，下意识弯了弯唇，温和看着他。
“霓老师好。”
他乖乖回答的声音，听得蒋牧眉头一挑。
等他出去，少年也跟着出去。
“调查的怎么样？”
“这是机密……好好好，我说祖宗。”蒋牧稍微严肃了点，“霓蝶嫌疑有点重。”
“她昨晚昏迷的那段时间，和死者死亡的时间很接近……”
“人什么时候死的？”
“八点十分左右。”
“那个时候她和我在一起。”
蒋牧眯了眯眼睛，盯着他：“你知不知道你说的任何话，都会被记录在册，一旦作伪证……”
与少年那双黑眸对上，他说不下去。
就算孟亦作伪证。
就算他真的想弄死孙磊这种败类纨绔，他有一千一万种法子。
所以，还有什么好说的。
霓蝶这边是绝对动不了了的。
蒋牧是聪明人，而聪明人才能活得长，走得远，爬得高。
孟亦回到了病房。
女人正在吃苹果，脸上的疹子已经消了大半，但还是有淡淡的痕迹。
但是即使这样，那通身的气质，也足够让人忽略她的那点瑕疵，依旧觉得她美得不可方物。
昨晚她昏迷的时间和死者死亡时间很接近，但医生也说了，她的过敏十分严重，连基本的呼救都做不到，怎么可能会是杀人犯。
看到站在门口的少年，女子眼睛亮了些：“孟同学！”
“昨晚的事情还没好好谢过你。”她感谢道。
“应该的。”他坐到床边。
“话说孟同学是不是性格很内向？”
他？
内向？
他无声轻笑。
“霓老师怎么会这么以为？”他眼皮一撩，不期然对上她探究的视线。
喉间一紧，他手心微微发力。
“因为好像每次和孟同学说话，你都是低着眼睛不敢看我。”
她眼底深埋审视，观察他的微表情。
他睫毛一抖，视线故意和她长时间对视：“有点怕老师。”
有些人确实一看到老师就害怕。
但是霓蝶觉得如果此人真的和档案写的一样，怕老师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除非他说谎。
他在掩藏什么？
霓蝶故作伤心：“这样啊，我也很可怕吗？”
他很少和她有这样近距离聊天接触的机会，此刻看着她不同于课堂上的生动表情，大脑有些运转不过来。
“不可怕。”他声音有些沙哑。
“那以后孟同学可以试试多和我对视，说不定这样就不怕老师了。”她略带开玩笑道。
——眼睛，是最能体现心理活动的人体部位。
她能通过人的眼睛观察很多事情，就比如现在，他在紧张。
——对视是最无声的告白，眼睛不会说谎。
孟亦脑中突然蹦出这句话，而此刻对上她那双毫无异样的眼睛，他的眼睛必定丑陋不堪。
他还是垂下了视线。
“以后……我尝试。”
他没停留太久，自己和她只是同学和老师的关系，留下来对她会有影响。
孙磊的死，在各种因素下，并未再打扰到霓蝶的生活。
她也在休息好后，出院了。
新车已经送到了家中，她上车瞬间，就察觉到有点不对劲。
点火，踩油门。
她脚尖轻踩，方向盘转动，她离开了车库。
车开动了一段距离，她眉心微微蹙起。
不对。
这车的性能被改造过。
而且不是那种业余的改造，是专业的提升，甚至改造费都比她这辆车贵。
其实她也能自己改，让这辆车看着普普通通，实际上速度和防护性能提高几十个档次。
但是这样只会让有心人察觉，而且又不是国外那种混乱的地方，所以没必要。
车辆驶回车位，她下车环顾了车身一周。
毫无痕迹，说一句天衣无缝都不为过。
“车被人偷偷改造了？”汪琛切菜的手指一顿，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抹幽光，“你觉得会是谁？”
女人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位置上，摇头：“不知道，但是这辆车我打算退掉。”
“这样会打草惊蛇，既然车没有安全隐患，用着也无妨吧。”汪琛开口。
霓蝶面色冷凝。
不知为何，她下意识想到了孟亦，毕竟他改造车辆的技术确实很好。
若非他父亲把他所有的装备处理了，他车库里很多车她都想偷出来开一把过过瘾。
“弄场车祸，把车毁了换一辆。”她直接给出解决办法，声音冷酷。
汪琛略叹一口气，擦干净手，将菜倒入锅中：“知道了，我去安排。”
“既然确定要制造一场车祸，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让孟亦也在车上。”她这句话一出，一直背对着她的男人终于转身了，蹙紧眉头：“你也会有生命危险。”
“任务完成了不就可以了。”
她轻描淡写道，语气充满了无所谓。
他紧了紧拳头。
“好，你级别比我高，听你的。”
他的听话让她面色稍霁。
书房门被打开，萱萱小跑了出来。
两人瞬间从陌生的态度变得亲昵恩爱，女人温柔抱起女孩，亲了亲她的额头：“宝贝做好作业了？还是被爸爸做饭的香气吸引出来了？”
“萱萱做完作业了，妈咪陪我去看小猪佩奇好不好？”
“好呀。”
“看一会儿就吃饭了，两位女士请不要吃零食。”男人的声音带着无奈。
可惜客厅的两人置若罔闻，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开了一包薯片。
屋外的夕阳通过玻璃窗，照射到温馨的家中。
萱萱的笑容十分明媚，霓蝶抬手顺了顺她的头发。
如果任务结束，她和汪琛的身份会被注销，萱萱就会重新回到孤儿院。
这对于小小的女孩来说，无疑是件格外残忍的事情，可惜……她是杀手，注定没办法有正大光明的身份，也收养不了她。
霓蝶自从被孟亦救过后，和他的接触明显增多。
课堂上，偶尔与他视线交汇，都会给以一个淡淡且柔和的微笑，课后也会主动询问他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两人有时候甚至会一起去食堂吃饭。
“孟同学有兴趣来我的课题组吗？”她突然邀请他，对面的少年神色微微一愣。
握住筷子的手用力。
“不好意思，我对科研不是很感兴趣。”他低下脑袋，拒绝了。
“这样啊，那真是好可惜啊。”女人确实很遗憾，不过转念一想，“也对，孟同学虽然学了人工智能专业，但是以后肯定还是要回家继承家业的。”
她笑了一下，自然将这件事带过。
孟亦晚上回到家，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和开学的时候相比，他的头发染了回来，眉骨钉也拆了，连手臂上的纹身都被他清洗掉了。
干净清爽的模样，和那个凶神恶煞的孟少愈发遥远。
“每天见的话……”手指擦过雾气缭绕的玻璃门，粗粝的呼吸声在水声中起伏。
“我可就真的要忍不住了……霓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