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三十九周,一切指标正常,宝宝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医生说:“再等等,不着急。宝宝在里面多待一天,就多发育一天。”
江澈嘴上说“好的好的,听医生的“,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每天都要问陈晚渔八百遍:“今天有感觉吗?肚子疼吗?见红了吗?有没有往下坠的感觉?”
陈晚渔被他问烦了,有一天终于忍不住说:“江澈,你再问下去,宝宝都被你问得不想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她怕出来以后,爸爸比妈妈还唠叨。“
江澈:“……“
那天晚上,江澈破天荒地没有问任何关于生产的问题。他只是安静地抱着陈晚渔,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轻轻地说:“宝宝,爸爸不催你了。你想什么时候出来就什么时候出来。但是……别让爸爸等太久,好不好?爸爸想看看你。“
肚子里的宝宝安静地待着,没有踢他,也没有动。
但江澈觉得,那是宝宝在说:“好。”
……
孕四十周整。
预产期到了,宝宝依然稳如泰山。
江澈已经把待产包检查了第十二遍。婴儿衣服按大小码排好了,尿布按尺码分好了,连出院时穿的小衣服都熨了三遍。
陈晚渔看着衣柜里整整齐齐的婴儿用品,突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再过几天,这些东西就要被一个小小的人用上了。
“老公。”
“嗯?”
“你说,宝宝长什么样呢?”
江澈想了想,说:“像你。肯定像你。”
“万一像你呢?大长脸,高鼻梁,多不可爱。”
“我大长脸怎么了?我大长脸不帅吗?”
“帅是帅,但宝宝要是像你,以后找对象可就难了,谁受得了一个小号的你?”
江澈被她气笑了:“行,那就像你。但性格一定要像我,果断、勇敢、有担当。我江澈的女儿,不能是娇滴滴的小公主,要能文能武,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你这是女儿还是员工?”
“找我的小棉袄。”江澈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但首先,她得是你的女儿。因为是你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的。晚渔,辛苦了。”
陈晚渔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不辛苦。有你在,什么都不辛苦。”
窗外,月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
小汤圆趴在门口,耳朵竖着,似乎也在等待着什么。
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等那个小生命,选择降临的时刻。
……
孕四十周加三天,凌晨两点十七分。
陈晚渔是被一阵真实的、无法忽视的疼痛弄醒的。
这次不是假性宫缩。这次是真的。
疼痛从腰部开始,像一条蟒蛇慢慢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她咬着被角,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她不想吵醒江澈,他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好不容易刚才才睡着。
但疼痛不给她选择的机会。
第二波宫缩来的时候,她没忍住,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呻吟。
江澈的眼睛瞬间睁开了,他没有任何起床气,没有任何迷糊,就像一只随时待命的猎豹,在黑暗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异常。
“疼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清醒。
“嗯……这次是真的。”陈晚渔抓住他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江澈没有喊疼,而是立刻翻身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别怕,我在。我都准备好了。”
他的动作快而不乱——这是他这两周练了无数遍的结果。待产包早就放在车后备箱里,手机里存好了医院的电话,路线也提前查了三遍。
“能走吗?”江澈蹲在床边问。
“能……”
“那慢慢来,我扶你。”
他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拿着她的外套,两人一步一步走向车库。陈晚渔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等宫缩过去,江澈就安静地陪着她等,一句催促的话都没有。
上车后,江澈把座椅调到最舒适的角度,又在她腰后垫了一个靠枕。然后他发动车子,稳稳地驶向医院。
凌晨的城市很安静,路灯把街道照得橙黄。
陈晚渔靠在副驾驶上,疼得额头全是汗。江澈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手,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感到安心。
“江澈……”
“我在。”
“我好疼……”
“我知道。”江澈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依然平稳,“你做得很好,晚渔。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你见过几个生孩子的?”
“就你一个。但你是最勇敢的那个。”
陈晚渔被他逗得想笑,但宫缩又来了,笑变成了一声痛呼。
江澈的手握得更紧了。
到了医院,一切都像按了快进键。
护士推着轮椅来接陈晚渔,江澈紧紧跟在旁边。办理入院手续时,他的手一直在抖,但签名字的时候却一个字都没写歪。
“家属在外面等。“护士说道。
“我不出去。”江澈的语气不容商量,“我要陪着她。”
护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晚渔。陈晚渔点了点头:“让他进来吧。”
于是,江澈穿上了手术服,戴上了帽子和口罩,走进了产房。
产房里的灯光很白,白得有些刺眼。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陈晚渔被安置在产床上,宫缩越来越频繁,间隔越来越短。
江澈站在她旁边,一只手被她攥着,另一只手轻轻擦着她额头上的汗。
“老公……我害怕。“陈晚渔的声音在发抖。
江澈弯下腰,在她耳边轻声说:“不怕。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你看着我,别看别的地方。”
陈晚渔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时深邃如潭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心疼和坚定。
“江澈,如果我撑不住了……”
“你撑得住。“他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笃定,“因为你是陈晚渔。”
陈晚渔被他气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你这时候还哄我……”
“我这是在给你打气。”江澈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乖,深呼吸。吸气——呼气——对,就是这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