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针的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银针在陈老手中如行云流水般起落,每一针都精准地刺入穴位。
当最后一根针被缓缓起出时,小明额头上已沁出一层晶莹的汗珠,但原本苍白的脸颊渐渐泛起健康的红晕,连呼吸都变得均匀有力。
回到庭院后,陈老在青石桌上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笔锋在纸上如游龙般舞动,墨迹在纸上晕染开来,转眼间便写就一剂药方。
按此方抓药,每日煎服早晚各一剂。他将方子递给林墨时,指尖在几味主药上轻轻点了点,切记要趁温热服用,药效最佳。
至于针灸,陈老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我年事已高不便常住,但已安排干休所那边的学生定期上门。每周三次,先坚持一个疗程观察疗效。
陈老,您的大恩大德...安迪急忙上前,想将老严提前给她准备好的诊金奉上,却被老人抬手制止。
我与林小子外公交情匪浅,这次是看在他的情面上。陈老示意孙女收拾药箱,转身时目光落在小明身上。
他蹲下身,慈爱地轻抚孩子的发顶,声音温和如春风:孩子,下次爷爷教你下棋可好?那黑白之间,藏着天地至理呢。
小明抿着嘴没说话,却突然从衣兜里掏出那个魔方递向老人,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哈哈,好!这份心意爷爷收下了。陈老开怀大笑,将魔方郑重地收入袖中。
林墨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陈老缓步走向院外那辆黑色轿车。微风轻拂,吹动老人银白的鬓发。
陈爷爷,知道您最爱品岩茶,这是我特意托人从武夷山寻来的珍品。采自百年老枞,据说那片茶园还是清代就有的古茶园呢。
说着,他转身从王亚东手中接过两个古朴的紫檀木盒。木盒表面雕刻着精美的云纹,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轻轻打开那个鎏金锡罐,随着一声轻响,一股馥郁的兰花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罐中的茶叶条索粗壮匀整,墨绿中泛着油亮的光泽,在余晖映照下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
陈老接过锡罐,凑近深深一嗅,双眼顿时焕发出惊喜的神采:这香气...醇厚中带着清幽,至少是七八十年的老枞了。
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林墨的手背:你这孩子,总是能寻到这些难得的宝贝。
还有这个。林墨又打开那个沉甸甸的红木盒。盒内铺着暗红色丝绒,一支形如人形的野山参静静躺在其中。
这颗野山参参体饱满,纹路如老人额头的皱纹般细密,顶端的芦头上密布着年轮般的茎痕。
陈老身后那位扎着马尾的年轻姑娘,正是京都中医药大学读研的孙女陈溪,她忍不住凑近一看,顿时惊呼出声:爷爷,这参...
别大惊小怪。陈老轻斥一声,却小心翼翼地捧起山参。
他指尖轻抚过参体纹路,又细细数着芦头上的茎痕,半晌才抬头笑道:林小子,这参怕是能进国医馆的珍藏了。不给你外公留着?
这颗是给您的,外公那里还有一颗。林墨笑得坦荡,再说,比起您这些年悬壶济世的功德,这点心意实在微不足道。
陈溪看着山参忍不住插话,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林大哥,您知道这参有多珍贵吗?现在市面上的所谓野山参,能有二十年参龄都算稀罕。
这支参的珍珠点这么明显,参龄绝对在八十年以上!我们实验室去年收藏的那支五十年的,在它面前都相形见绌。
她眼中闪着专业的光芒:老师说,三十年以上的野山参就能,而近百年的...简直是可遇不可求的宝物。
就你话多。陈老轻敲孙女光洁的额头,眼中却闪烁着掩饰不住的赞许。
老人将山参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他整了整衣襟,郑重地对林墨说:
既然如此,老头子我就厚颜收下了。正好我也有几样东西要托你转交给你外公,务必亲自送到他手上。
说罢,老人从随身携带的旧布包里掏出一个泛黄的油纸包。那布包边缘已经磨得发白,却洗得干干净净。
他布满老人斑的手指一层层揭开油纸,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
纸包内是三个泛着岁月痕迹的小纸盒和三个温润如玉的瓷瓶,瓷瓶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晕,一看就是经过岁月摩挲的老物件。
你外公总说我小气,陈老嘴角扬起一抹怀念的笑意,拿起三个贴着褪色红标的瓷瓶递给林墨,每次见面就给她带些草药。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沉下来:这是六一年的安宫牛黄丸,那会儿的药材都是真材实料,用的是天然麝香和犀牛角,现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了。
随后又拿起另外两个暗黄色瓷瓶,指腹轻轻摩挲着瓶身上模糊的字迹:
这是三阳扶命丹,我师父临终前传下来的方子,当年专为救急配的,元气大伤时用得上。
你记得单独收好,紧急时刻该用就用。告诉你外公别舍不得,药是死的,救人命才是本分。
林墨接过瓷瓶,入手沉甸甸的,那分量不仅来自药丸本身,更来自其中承载的岁月与情谊。
他喉头一紧,有些犹豫:陈爷爷,这太贵重了......
跟我还客气?陈老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浑浊的眼中却泛起回忆的涟漪,
当年在战场上,我发着高烧差点晕过去,是你外公把仅存的半块干粮塞给我,自己啃了三天树皮。
老人的声音微微发颤,他那时候总说老陈,你是大夫,是咱们团唯一的医生,你活着能救更多人,这份情,我记了一辈子。
人老了,就怕万一。你外公性子倔,总说自己硬朗,真到了紧急关头,这些药能顶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