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寒话音落下,掷地有声的承诺落在江奶奶耳中,也砸在了江奶奶心上。
老人家紧绷凝重的脸庞瞬间松弛下来,层层叠叠的皱纹里,满是慈祥的笑意,眼底的忐忑与担忧一扫而空,只剩下满满的欣慰。
她紧紧攥着陆寒的手腕,枯瘦温热的手掌微微发颤,声音带着释然的轻颤:
“好!好孩子!奶奶信你!有你这句话,奶奶就算哪天闭了眼,也能明目了!”
陆寒看着老人依旧挂着微红的眼眶,心里温软又唏嘘,连忙轻声宽慰。
“江奶奶,您这就是瞎操心,净往坏处想。”
他语气轻松,带着十足的笃定,慢慢抚平老人心底的忧虑:
“您与其早早托付后事,不如保重身子,好好活着,亲眼看着妞妞长大,成家立业。”
“以您现在的精气神,再活个二十年都不是问题,往后说不定还能抱上重孙呢。”
这番接地气的宽慰,没有半点虚话,听得江奶奶心头一暖,当即笑得眉眼都弯了,满脸的阴霾彻底消散干净。
她拍着陆寒的手背,哭笑不得地嗔怪:“你这孩子,嘴巴就是甜,专挑好听的哄我这老婆子开心。”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人老了,零件都松了,熬一年是一年,熬一天是一天。
真要是能再活二十年,那我可真成老妖怪咯。”
陆寒闻言,神色认真了几分,语气笃定无比:
“奶奶,您可别小瞧自己。您今年也就六十出头,正是硬朗享福的年纪。”
“再说您忘了?我本身就是学医的,您的身体我看过,无病无痛、气血安稳,再稳稳活个二十年,半点问题都没有。”
说话间,陆寒抬手摸向挎包,摸出一瓶装满澄澈清水的矿泉水瓶。
瓶身通透,里面的灵泉水干净透亮,看着就格外清润。
他将瓶子郑重递到江奶奶手里,语气温和,耐心叮嘱道:“奶奶,这是我自己配制的调理药水,没有任何副作用。”
“往后您每天冲麦乳精、烧水喝的时候,往杯子里滴上几滴就行,您和妞妞一起喝。”
“这水能调理身子,祛除小毛病、预防旧疾,常年喝着,身子只会越来越硬朗。”
江奶奶低头看着手里透亮的水瓶,抬眼望着眼前眉眼真诚的少年,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她活了一辈子,见过太多人情冷暖、世态炎凉。
自打儿子牺牲,儿媳跑后,邻里街坊大多只是表面客气,唯有陆寒,毫无所求、真心实意地帮扶她们祖孙俩,出钱出物,如今还给她配调理身子的药水。
老人家没有半点推辞,小心翼翼把水瓶攥在手里,眼底满是动容与慈爱,轻声叹道:
“你这孩子,真是心善,我上辈子不知道积了多少福气,才能这辈子遇到你。”
陆寒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多言语。
他帮扶祖孙二人,从来不是为了什么报答,只是纯粹心疼妞妞孤苦、老人不易,一份随心而为的善意罢了。
就在这时,一阵哒哒哒的细碎脚步声从堂屋传来。
妞妞双手捧着一个粗陶白瓷水杯,小心翼翼从屋里跑了出来,小脸蛋微微鼓着,还特意对着杯子小口小口吹着气。
小姑娘快步跑到陆寒跟前,仰着一张白净软糯的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乖巧。
“陆大哥!热水来啦!我已经给你吹凉啦,你快喝!”
软糯清甜的童声落在耳边,听得人心头软软的。
陆寒看着认真懂事的小丫头,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伸手接过温热的水杯,轻声道:“谢谢妞妞。”
杯口温热,温度刚好不烫嘴,显然是小姑娘耐心吹了许久的成果。
他这会确实有些口干,也不矫情,仰头小口小口抿着,片刻功夫就喝下去了大半杯温水,喉咙里的干涩瞬间一扫而空。
妞妞就乖乖站在他身边,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陆寒喝完水,小脸上立刻绽开甜甜的笑容。
陆寒将空水杯放在一旁的木桌上,抬眼望向天边的天色。
想起还在巷口面包车里等候的父母,不能再继续耽搁时间,当即起身,对着祖孙二人温和开口:“江奶奶,妞妞,我得走了。”
“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动身回沧市,村里还有点小事要处理,我就不多留了。”
见陆寒要走,江奶奶眼底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她连忙抬手按住准备起身的陆寒,轻声道:“小寒,你别急着走,奶奶还有点私事要跟你单独说。”
说完,她转头看向一旁望着陆寒的妞妞,开口说道:
“妞妞,你先在院子里玩一会儿,奶奶跟你陆大哥说两句话,马上就好。”
妞妞格外听话,乖乖点了点头,软糯地应了一声:“好的奶奶~”
说完,小姑娘懂事地退到一旁,蹲在墙边摆弄地上的枯草,不再回头打扰两人。
江奶奶见状,伸手轻轻拉住陆寒的手腕:“小寒,你随我来西屋一趟。”
陆寒心里满是疑惑,不清楚老人家还有什么事要单独交代,但看着老人郑重的神色,也不多问,微微点头,顺着老人的力道站起身。
两人穿过小院,径直走向角落的西屋。
西屋常年没人居住,院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陈旧木头气息扑面而来,不闷不潮,只是带着岁月沉淀的老旧味道。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小的木窗透进细碎的阳光,照亮屋里简陋的陈设。
靠墙的土炕上空荡荡的,边角堆叠着几床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被褥和一些闲置杂物。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掉漆严重的陈旧方木桌,桌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痕迹。
靠墙立着一个老式木头柜子,柜门斑驳发白,边角磨损开裂,看着破烂老旧,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整间屋子简简单单、空空荡荡,朴素得让人心头微酸。
陆寒站在屋内,目光平静地看着周遭的一切,安静等候老人开口。
进屋后,江奶奶就松开了陆寒的手,转身慢慢走到老旧木柜前,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斑驳的柜面,眼底浮现出一抹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