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一缕无形的神魂之力,自楚寒的掌心之中,悄然探出,涌入枯荣尊者那几乎已经接近崩溃的神魂识海之中。
枯荣尊者此刻本就重伤濒死,根本无力反抗。
很快。
短短三息之后。
楚寒的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冰冷的寒光。
南宫世家,澹台世家!
又是他们!
本以为有洪帝亲自下旨对付这两家,这两家应当会自顾不暇,自己也无需分心理会他们了。
没想到,他们竟暗中私会枯荣尊者,求这位隐世千年的老怪物亲自出手,万里追杀!
“还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两大世家即便濒临崩塌,其暗中拥有的力量,依旧不容小觑。”
楚寒心中暗自冷笑。
待此间事了,返回大洪之后。
若这两家还没被洪帝收拾干净,他倒是不介意亲自出手,送他们最后一程。
而除去和两大世家的勾结之外,楚寒的意识,突然捕捉到了某些意料之外的记忆碎片。
这些记忆,被深埋在枯荣尊者识海的最深处,层层封印,仿佛是不愿被任何人知晓的禁忌。
若非枯荣尊者此刻处于濒死状态,楚寒根本不可能轻易触及到这些尘封了千年之久的秘密。
“这是……”
楚寒眼神骤然一凝。
他看到了……一座隐秘的地宫。
地宫之中,一名名年轻的身影被锁链贯穿琵琶骨,囚禁在冰冷的石壁上。
那些身影,有的面容青涩,不过二八年华。
有的英姿勃发,正是人之一生中最璀璨的年岁。
他们眼中满是惊惧绝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他们的喉舌,早已被某种残忍的手段封禁。
而在地宫中央,盘膝而坐的,正是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老人。
枯荣尊者。
他伸出干枯的手掌,按在一名少年天才的天灵盖上。
少年剧烈挣扎,双目圆睁,眼角处有点点血泪渗出。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不过数息之间,少年的挣扎便渐渐平息。
他那原本饱满红润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乌黑的发丝,从发根开始,一寸寸变得灰白。
最终,少年化作一具干尸,气息全无。
而枯荣尊者那苍老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润,周身暮气稍减,仿佛偷得了些许生机。
楚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原来如此……”
“原来……这便是你的枯荣之道。”
他的脑海中,那些搜魂得来的记忆碎片在不断拼接、重组,勾勒出一幅触目惊心的画卷。
数千年之前。
那时候的大洪王朝,远不是如今这副日薄西山的模样。
那时的大洪,国力强盛,天才辈出,完全有资格参加王朝争锋道会,与帝朝麾下的诸多王朝同台竞技,争夺脱颖而出的机会。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大洪王朝的后起之秀,开始平白无故地失踪。
起初,人们以为他们是外出历练时遭遇了不测。
后来,失踪的天才越来越多,终于引起了各方关注。
然而,所有调查都石沉大海,不了了之。
那些失踪的天才,如同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大洪王朝的元气,也随着这些年轻天才的流逝,而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青黄不接,后继无人。
曾经足以与周边强国争锋的大洪,在数千年间不断衰落,最终沦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连获得参加王朝争锋道会的资格,都需要与其他王朝激烈竞争。
而现在,楚寒终于知道了真相。
那些失踪的天才,根本没有遭遇什么不测。
他们……都被南宫世家与澹台世家,暗中镇压、囚禁,而后作为贡品,献给了这位在外人眼中德高望重的镇国供奉!
枯荣尊者,便是这场持续近千年的天才狩猎中,最大的受益者!
要知道,纵然通天境强者寿元悠长,也终有其尽时。
枯荣尊者也不例外。
因此,在机缘巧合之下,他开始参悟传说中的轮回法则。
那是禁忌法则之一,若能参悟轮回,便可超脱生死,勘破寿元桎梏,得享真正的长生。
但即便是上古圣贤,能窥其门径者也是凤毛麟角。
枯荣尊者穷尽数百年光阴,翻阅无数典籍,拜访诸多同道,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
以他之资质,想直接参悟轮回法则,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不愿放弃。
既然无法正面参悟轮回,那便另辟蹊径。
枯荣尊者苦思百年,终于自创出一门全新的道途,那便是枯荣之道。
枯者,万物凋零,生机绝灭。
荣者,草木繁盛,生命勃发。
一枯一荣,一生一死,虽非轮回,却已隐约触及了生死流转的门槛。
枯荣尊者大喜过望,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通往长生的道途。
但他很快发现,他自身寿元将尽,暮气太重,若要修成完整的枯荣之道,他需要外力,需要鲜活纯净的生机……
也就是年轻的武者。
因此,最终才会走上了不归路。
楚寒缓缓收回了手,眼神复杂。
武道之途,很漫长。
若不能一直保持纯粹的初心,很可能一念之差,便走错了路。
终于,枯荣尊者那本就微弱的生机,在这一刻彻底消散殆尽。
他那双浑浊的眼眸,缓缓阖上。
这位纵横大洪数千年、曾经贵为王朝最古老镇国供奉的通天境强者,就此陨落。
楚寒静立片刻,而后转身。
他没有再看那具尸体一眼。
有了这些搜魂得来的情报,待他返回大洪之后,足以让枯荣尊者身败名裂。
哪怕他已死,楚寒也要让他死后也不得安宁。
“楚公子?”
一道轻柔的声音,将楚寒从沉思中唤回。
他抬眼看去,只见白素瑶正站在不远处,一双美眸略带担忧地望着自己。
“你没事吧?”
白素瑶轻声问道。
她方才见楚寒按着那老者的头颅,神色变幻不定,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楚寒摇了摇头,神色已恢复平静。
“无妨。”
他没有多解释什么。
这些恩怨,是大洪内部之事,没必要在大乾的地盘上过多宣扬。
白素瑶见状,也不再追问。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默默站在一旁。
而此刻,祭坛之上,乾帝正指挥着一众正道强者,将弥勒子、骨仙子、天残老人等人一一收押。
很快,一众正道强者便押着三大邪修迅速离去。
乾帝转身,望向祭坛顶端那具漆黑棺材,眉头紧锁。
“尊者,此物当如何处置……”
月华尊者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棺材之上,神色复杂。
“也罢,今日之后,老道便亲自看守此物。”
“待寻到合适的处置之法,再行定夺。”
说罢,他抬手一挥。
月华如瀑,将那漆黑棺材层层包裹,化作一道月白色的光茧。
光茧缓缓缩小,最终化作拳头大小,落入月华尊者掌心。
乾帝见状,心中一松,却又涌起一阵愧疚。
“尊者,您的寿元本就无多,眼下又需花费心力看押邪帝遗骸,这…………”
他欲言又止。
月华尊者却是摆了摆手,淡然一笑。
“无妨。”
“能在寿尽之前,再为大乾做些事,对于老夫而言,可不是什么负担。”
他将邪帝遗骸收起,沉吟片刻,忽然看向身侧的白素瑶。
“素瑶。”
白素瑶微微一怔,旋即恭敬应道:“弟子在。”
月华尊者笑了笑,道:
“这位小友此番要前往揽月宫暂时落脚,蕴养灵物。”
“你与他相识,便由你带他回宫,好生安置。”
“路上,可要替为师好好谢谢他。”
“若不是他,今日为师这条老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