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裴正堂不坐飞机,他还能怎么出境?”
“邻省跟东南亚接壤。”
阿强打开手机上的地图,“从省道一直往南开,过了省界再走两百公里就是边境线。
那边是山区,边境小道很多。
裴正堂如果走陆路越境,不需要护照,不需要机场,只需要一辆车和一个带路的人。
秦局——裴正堂在邻省肯定有人接应。裴正堂三年前做进出口贸易的时候,主要客户都在东南亚。
他对那边的边境线很熟。
秦江想了想,拿起手机拨了乔栋的号码。
“乔队长,裴正堂可能在省道上,开着一辆白色丰田卡罗拉,挂着督察局的公务车牌城A·J3927。
你马上联系邻省公安厅,让他们在省道进入邻省之后的第一个分岔路口设卡拦截。
裴正堂如果不去机场,一定会走省道往南去边境。
另外——”秦江顿了一下,“你帮我查一下,裴正堂的正堂进出口贸易公司过去三年在东南亚主要跟哪些公司合作。那些公司的老板里有没有邻省籍的人。”
“明白。秦局——你怀疑裴正堂在邻省边境有人接应?”
不是怀疑。是肯定。
何茂全说他出境了,但没说出境之后去哪。裴正堂三年前就是做进出口贸易的,他在东南亚一定有落脚点。
他在邻省边境安排一个人接应他越境,比他在机场冒险过海关要安全得多。
乔栋挂了电话去部署了。
帕萨特驶过了省界收费站,进入了邻省的地界。
路面变得宽了一些,路两边开始出现热带植物——棕榈树和芭蕉树在晨光中舒展着宽大的叶片。空气里的湿度明显大了起来,挡风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阿强把空调的出风口调了一下,扭头看了秦江一眼:“秦局,您刚才让韩支队查魏志诚——您真的怀疑魏主任?”
秦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老邱昨晚被何茂全威胁,把座机借出去、把车钥匙放窗台上——这些都是被动配合。
但有一件事说不通。
何茂全昨晚七点四十分进了我的办公室,翻了我的抽屉,在我的便签纸上留了一张字条。
他用的不是撬锁——是用钥匙。我的办公室钥匙一共两把。
一把在我身上,一把在局办公室的备用钥匙柜里。
何茂全通过老邱拿到了备用钥匙。
但问题是——何茂全怎么知道备用钥匙在老邱那里?
局里的人都知道啊。
办公室管钥匙的本来就是老邱。
“对。局里的人都知道。但何茂全不是局里的人。”
秦江说,何茂全是吕志宏的司机,三年前就辞职消失了。
他对督察局内部的管理细节知道得那么清楚——谁管钥匙、谁值夜班、备用钥匙放在哪个柜子里——这些信息是谁告诉他的?
阿强不说话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还有一个细节。”秦江继续说,“何茂全昨晚进了我的办公室以后,翻了抽屉,挪了笔筒,翻了台历。他走的时候把台历翻到了上个月那一页。
我当时以为他是随手翻的。
但后来吕志宏藏在铁钉下的那封信告诉我——吕志宏在老公安局办公室的窗台下藏了U盘。
何茂全三年前取走了那个U盘。三年后他回到同一间办公室,他不是在找东西——他是在确认。
确认那间办公室里还有没有吕志宏留下的其他东西。他知道吕志宏可能会留备份。他必须确认备份不存在。”
“那这跟魏主任有什么关系?”
“魏志诚在我之前坐那间办公室。他坐了两年。”
秦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着,如果何茂全三年前没有取走全部东西——
如果吕志宏在铁钉下藏的那封信三年前就已经在了——
那魏志诚在那间办公室里坐了两年,天天踩在那块松动的木地板上面,每天都能看到窗台旁边那颗生锈的铁钉。
他从来没有发现过异常?
从来没有想过那颗钉子为什么敲都敲不出来?
阿强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车子在邻省的省道上继续往南飞驰。秦江的手机响了。韩冰打来的。
秦局,魏志诚昨天下午在城东区纪委开会,下午五点左右散会。散会以后他去了哪里——区纪委的人说看到他开车走了,往城东大道方向。
但后来就不知道了。他手机关机了。今天早上也没开机。秦局——魏志诚的电话打不通。
秦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半秒。
“他家里呢?”
“家里电话也没人接。区纪委的人去了他家——敲门没人应。他老婆说,他昨天晚上就没回来。
秦局——”韩冰的声音很紧,“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假省厅人员,就是老邱说昨晚十点五十分在局办公室里借用座机的人。老邱看了魏志诚的照片。老邱认出来了。”
秦江的心沉了下去。老邱认出了魏志诚。
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深灰色夹克、背着电脑包的中年男人,那个自称是省厅经侦总队的人,那个让老邱借用座机打给留置室马骏的人——不是别人,就是督察局的前任局长魏志诚。
“老邱确定?”
“确定。老邱说,昨晚那个人进办公室的时候低着头,所以他当时没认出来。但今天看了照片——正面照,老邱一眼就认出来了。
秦局,魏志诚昨晚混进自己工作过两年的单位,用假身份打了一个电话到留置室,让马骏告诉他林树声的留置编号。
然后有人给林树声递了话,林树声自杀了。秦局——魏志诚是害死林树声的人。”
秦江闭上了眼睛。
林树声在留置室里用床单把自己吊死在铁架床上,临死前把两只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边。
这个画面现在跟魏志诚的脸叠在了一起。
魏志诚——那个主动把周德茂的线索交给秦江的人,那个说“督察不是我的专业,有些工作不太熟悉”的人,那个端着茶杯站在办公室门口跟秦江说“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的人。
他把周德茂的线索交给秦江,不是因为他想反腐。
是因为他知道周德茂早晚会被查出来。
他主动交出线索,是为了换取秦江的信任。
一旦秦江信任了他,他就是整张网在督察局内部的眼睛和耳朵。
秦江的每一步行动,魏志诚都知道。
从柳沟镇抓周德茂开始,到城改办查谭远,到谭家沟抓林树声,到省城追郭敏、围翠湖山庄、抓何茂全——魏志诚从头到尾都一清二楚。
他甚至知道秦江让沈翊查了资金流向图,知道马卫东跑省城投奔了吕芳,知道吕志宏的信被乔栋从墙里取了出来。
因为他就在督察局内部,他可以看到所有的简报、所有的会议记录、所有的通讯记录。
而秦江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他。
“秦局?”韩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还在吗?”
“在。”秦江的声音很哑,“韩支队,马上把魏志诚的信息录入全国在逃人员库。另外——查一下他的手机定位。
今天凌晨到现在,他的手机有没有开过机,哪怕只有几秒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