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没有回答。
他把油门踩得更深了。
帕萨特在弯曲的山路上剧烈地颠簸着,车底盘不时刮到路面上的石块,发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
阿强的头撞到了车顶,骂了一声,但没有叫秦江减速。
两个人都知道——这是一场跟时间的赛跑。
裴正堂的车在前方不知道多远的位置,可能已经快到那良镇了。
每快一分钟,截住他的概率就多一分。
车子拐过一道急弯,前方出现了一个加油站。
秦江猛踩刹车,帕萨特在碎石路面上滑出去几米才停下来。
他把车停在加油站门口,对阿强说:“加油。顺便问一下加油站的员工,有没有看到一辆白色的丰田卡罗拉经过,车里有两个人。”
阿强跳下车,跑进加油站的小卖部里。秦江靠在座椅上,拿起手机,发现苏晚亭发来了一条消息。
秦局,老邱醒了我跟他谈了。
他又回忆了一个细节——昨晚那个借座机的人挂电话之前说了一句话。
老邱当时没在意,但今天回想起来觉得不对。
那个人说的是——‘你放心,他不会知道的。’
老邱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电话那头的人听的,还是说给老邱自己听的。
秦局——如果是说给电话那头的人听的,那就说明电话那头的人很害怕。
怕谁知道?秦局?还是怕别的人?
秦江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住了。
“你放心,他不会知道的。”
魏志诚给留置室的马骏打电话,告诉马骏林树声的留置编号。
马骏害怕被人发现,魏志诚安慰他——“你放心,他不会知道的”。
这个“他”指的可能是秦江,也可能是老陈,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
但无论指谁,这句话都说明一件事:魏志诚在挂电话的时候,还没有对秦江起疑心。
他以为秦江还在省城,还在追裴正堂,不会这么快查到他头上。
但秦江查到了。
不仅查到了——秦江现在已经在追裴正堂的路上了。
阿强跑回来,拉开车门,气喘吁吁地说:“加油站的员工说,今天早上六点多有一辆白色的轿车经过,车上有两个人。
一个人开车,一个人坐在副驾驶上。
车子没停,直接往清溪镇方向去了。
员工说那辆车的车身上有深蓝色的字——应该是公务车。
秦局,就是裴正堂那辆车!六点多经过这里,现在应该已经到清溪镇了。”
“六点多。”秦江看了一眼时间——七点零八分,“他们比我们快了将近一个小时。现在已经到那良镇了。”
“那怎么办?”
秦江发动了引擎。车子冲出加油站,继续在坑洼的县道上颠簸前行。
他拿起手机,拨了那良镇派出所的号码——乔栋之前已经把联系方式发给了他。电话响了好几下,终于有人接了。
“那良镇派出所,哪位?”
“我是省公安厅经侦总队联合办案组的秦江。今天早上我们通报过的那辆白色丰田卡罗拉,车牌城A·J3927,现在可能已经到你们镇上了。你们有没有看到这辆车?”
电话那头的民警愣了一下,然后说:秦局,我们刚才巡逻的时候在主街上确实看到了一辆白色轿车,停在恒通边贸公司门口。
车上没有人。
我们上去查看的时候发现车门锁着,车身上有深蓝色的‘督察’字样。
我们正想打电话上报——这辆车是你们的?
“车在哪?”
“还在恒通边贸公司门口。”
“你们查了恒通边贸公司没有?”
“敲了门,没人应。秦局,岑耀祖平时早上七点半才来公司开门。现在七点十分,门还锁着。我们不知道车里的人去哪了。”
秦江咬了咬牙。
车在那良镇,人不见了。裴正堂和魏志诚到了那良镇以后弃了车,但没有进恒通边贸公司。
他们在哪里?在岑耀祖家里?还是已经开始翻山了?
“你们马上去岑耀祖家。地址是——阿强,查一下岑耀祖的家庭住址。”
阿强在手机上搜索了十秒,然后说:“那良镇南街18号。就在主街后面那条巷子里。”
秦江把地址重复给了派出所民警。“如果岑耀祖不在家,去边境线上的山间小道入口。裴正堂可能已经开始翻山了。你们镇上有没有熟悉边境小道的人?找一个带路。”
民警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秦局,我们所有一个辅警是本地的,对边境山路很熟。
我马上叫他来。但秦局——从这里上山,追到边境线至少要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如果他们已经上山了,我们不一定追得上。
“你们先出发。我大概二十分钟到那良镇。到了以后跟你们汇合。”
秦江挂了电话,把油门踩到了底。
帕萨特在蜿蜒的山路上以八十公里的时速飞驰,每一次过弯的时候车身都几乎要漂出去。
阿强死死地抓着扶手,脸色有些发白,但一声不吭。
七点二十一分,车子冲进了那良镇。
这是一个典型的边境小镇,一条主街贯穿镇子南北,街两边是两三层的自建楼房,一楼是铺面,二楼住人。
镇子还没完全苏醒,只有早餐店冒着白汽,几个背着书包的孩子在路边等校车。
秦江把车停在了恒通边贸公司门口——那是一栋三层的灰色瓷砖小楼,门口挂着公司的招牌,卷帘门关得严严实实。
那辆白色的丰田卡罗拉就停在门口,车身两侧的深蓝色“督察”字样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从对街跑过来——那良镇派出所的所长,姓黄,刚才接秦江电话的那个。
秦局,岑耀祖家没人。
我让人砸了门,里面空的。
他老婆说岑耀祖昨天半夜出了门,说是去接一个朋友,到现在没回来。
秦局——岑耀祖的手机打不通,他老婆也不知道他去了哪。
但镇上有一个山货贩子说,今天天不亮的时候,看到有三个人从镇子南边的小路上山了。三个人——一个本地人带路,两个外地人跟在后面。
三个人。岑耀祖带路,裴正堂和魏志诚跟在后面。他们已经开始翻山了。
“他们走了多久了?”
“山货贩子是早上五点多看到的。到现在快两个小时了。秦局——这条山路到边境线大概五公里,走得快的话一个半小时能到。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快到界碑了。”
秦江转过身,对阿强说:“走。上山。”
黄所长叫来了那个熟悉边境山路的辅警——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小伙子,姓韦,土生土长的那良镇人,从小在山里跑大的。
“秦局,我认识一条近路,可以抄到山脊上。比正常的小道快二十分钟左右。但路比较难走,要爬一段石壁。”小韦说。
“能追得上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