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开颜行动力强,手下更是能人辈出。
当天晚上,她就打听清楚了朱采薇前来套话,果真是受谢夫人指使,以及谢夫人如此在意她未来婆婆的因由。
翌日,她吃完早膳,陪着母亲说了会儿话,又陪盛开林念了会儿书,便带上一篮子蜜橘,出发往兰花胡同去了。
在兰花胡同口,恰遇上了陈婉清。盛开颜忙下了车,与陈婉清一道徒步往胡同里去。
“我爹的门生昨天晚上来了府城,拿了些拜礼来。我瞧着这蜜桔果肉多汁,甜如砂糖,便给家里送一些。”
又捂嘴轻笑,“阿姐那里,我也派人送去了,可能是和阿姐走岔了路,阿姐没见到。”
陈婉清自然道谢,“不瞒你说,我确实喜欢这些酸酸甜甜的果子。只是如今蜜桔还没上市,要多谢开颜让我提前尝鲜。”
又说,“我最近调制了一味香品,是味暖香,原料中用了玉兰,是你喜欢的味道。我回头让人给你送些过去,你试试看可好用。若喜欢,来年我多做些给你。”
今年是不行了,她收藏的那些干花全都用完了。真喜欢,也得等明年玉兰花开了再制。
因为专门为盛开颜制作这味暖香,赵璟还酸上了。
她成亲之前就答应过给他制香,直到现在还没有灵感。反倒是给未来弟妹的东西,她上了心,几天就捣鼓出来了。
为此赵璟郁闷的很,昨天晚上晚饭都没吃。
后来她左哄右哄,割地赔款,甚至将自己都赔了出去,又多番许诺,才哄的他开怀。
结果,他心里应是存了气的,床笫之间多有放纵,力道也没收住……
陈婉清微抿抿唇,轻咳一声,挺直了脊背,掩饰了身上的异样。
姑嫂俩说着话进了家门,许素英看到他们结伴而来,欢喜极了。
又是让人给他们拿烤好的栗子,又是让人给他们端花茶。
陈婉清先说过来的缘由,“这个月的账我盘完了,娘抽空瞧两眼,看有没有错处。”
因忙于准备盛开颜和德安亲事,月华香的生意许素英无暇理会。到了月底盘账时,干脆将账本丢给闺女,让闺女代劳。
陈婉清也心疼母亲,自然的将事情接了过去,如今盘好账,又将账本送回来。
两人当着盛开颜的面,就说起香品的生意,全然没有把她当外人。
如今乡试已过,月华香的生意略有回落。但不会回落太久。会试近在眼前,京城的康宁香坊下了大笔定单,作坊的工人们一直在赶工,从来没有停止过。
只是因为制作月华香所需要的几位香料,这一年来耗费过大,导致一些商贾开始涨价。长此以往,对他们家的生意,绝非好事。
母女两商量着,用手上赚来的银子买块地,大批量种植一些必不可缺的药材。若有可能,把自己所需要的香料,都种一些最好。
如此也能省的处处被动,到时候被人拿捏。
当然,不管是买地,还是种植香料,都不是几句话能定下来的事儿。
这其中还涉及到,大块儿的田亩并不好买,有经验的药农也不好寻。
为此盛开颜还给他们支招,说是府衙隔几念,就会拍卖从犯官那里没收的田亩,这些基本上都是大地块,最少也有几倾,且大多是肥田,不需要怎么养,就能直接投入使用。
只是这样的地块争抢激烈,最后基本上都被大商贾拍下,婆婆和姑姐若有意,怕是得提前准备好一笔银子。
又说经验丰富的药农,这个她也可以帮上忙。
兴怀府桃李县的百姓,多以种药材为生。那边的老药农数不胜数,只要出的起价钱,要找几个这样的老人并不难。
当然,很多老人便是走投无路,也不愿意背井离乡。真想将这些人挖过来,少不得还得给他们的亲眷安排一份差事,这样他们才能安安心心跟着新东家。
三个人说起生意上的事情,头头是道。
别看盛开颜年纪小,但她的见识,并不他们任何人低。
归其原因,盛夫人身子太差,盛开颜为了替母亲分忧,不得不早早开始主事。她都是老手了,应付家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都绰绰有余,对付这些生意上的事情,更是手到擒来。
几人说的欢快,很快就定下了基调。决定过了年就由盛开颜探探盛知府的口风,看看附近有没有要拍卖的地。
此事说完,盛开颜就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她将昨天朱采薇登门,她察觉到她在套话,又派人去朱家查探缘由的事情说了。
这一查,还真让她查到了不得的东西。
“朱同知的夫人,出身京城谢家。她一母同胞的妹妹,被抬到诚意伯府,做了现任诚意伯严承的贵妾。”
盛开颜口中说着这件事,眼睛却小心翼翼的看着许素英的神情。只要她有一个不自在,她就立马闭嘴。
许素英怎么会不自在?
严承是什么鬼?
他现在在她心中的地位,都没有招财和进宝重要。
许素英面色自然,盛开颜才放开了胆子继续说。
谢夫人的妹妹进了诚意伯府,并不得严承喜欢,她也没有为严承生下一儿半女。
倒是那位表姑娘,她虽然有谋杀许素英的嫌疑,但被她的奶兄担下了所有罪。
事后诚意伯府迫于许家的压力,将她送出府去。但每月十五,严承都会去城郊的庄子上见她。
她为严承生下一儿一女,那一儿一女就记在小谢氏的名下。
说起这件事,盛开颜眸中都是痛恶。
那位表姑娘有九成可能,是暗害未来婆婆的凶手,可诚意伯府竟然还包庇她?
严承这个婆母的前未婚夫婿,竟然还和她生孩子?
天理何在。
严承这人,她没接触过,不好评价,但婆母没有嫁给这人,真是一桩幸事。
盛开颜是有些嫉恶如仇的,这从她带出来的口气中就能听出一二。许素英不傻,一下就听明白,未来的儿媳是替她抱不平。
但许素英不觉得不平!
她现在都记不起来严承是谁,他和谁生儿育女,她自然也不关心。
只是她丢了记忆,害家人日夜难安,这个仇她是一定要报的。
既然那表姑娘死活不认罪,就连官府也奈何不了她,她就用些非正常的手段,逼的他们不得不认罪。
陈婉清和许素英几乎想到一处去了,母女俩对视一眼,眸中都是同样的神色。
每月十五他们会见面么?
这是个好消息,可以一用。
盛开颜见姑姐和未来婆婆沉默的不说话,有些后悔这趟来的莽撞了。
昨天她和陈德安才定亲,就是窥破了一些隐私,也不该大咧咧直接上门告诉婆婆,这与下婆婆的脸面有什么区别?
虽然她真没有这心思,但看两人面色阴郁,盛开颜也由衷的懊恼起来。
该让陈德安在中间传话的。
她就这么过来,算怎么回事儿?
正在盛开颜胡思乱想时,手一下被人攥住了。
许素英开怀的说,“多亏你了开颜,你送过来的这个消息,对我太有用了。”
盛开颜懵了一瞬,“我没做什么……”
“你帮了我大忙了。瞧着吧,回头我就给自己讨个公道。管他什么严家谢家,我得让他们知道,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盛开颜说,“我也没做什么……这消息对您真有用?您可别为了安慰我……”
“没安慰你,也没糊弄你,是真有用,有大用。”
见这孩子满脸不信,许素英凑在她耳朵旁,一顿嘀咕。
盛开颜先是眉头紧蹙,后又眉头舒展,继而面露痛快的笑意。
她玩笑似的拱拱手对许素英说,“我不能和您一道上京,这厢就先预祝您马到成功了。”
“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不过还有一事,昨天朱采薇在我这里没打听到什么,就花银子去坊间探听消息了。她回了同知府后,将这些消息告诉了谢夫人。谢夫人说今天就写信回去,告知她嫡妹一声。为防影响您的计划,您看我是不是要将这封信拦下来?”
许素英拍拍她的手,“不用你,你别插手,这件事我另找人去做。”
许素英能找谁?
自然是许时龄。
这是她亲兄长,她完全不带客套的。
找到许时龄后,她将她的计划一说,就让许时龄去拦截信件,以免她活着的消息提前暴漏。
许时龄没有不应的道理,立马就交代下人去办。扭过头又忍不住拍妹妹的肩膀,“这种神神鬼鬼的主意,也就你能想到。”
“何止,清儿也想到了。”
“果然不愧是你教养的孩子,和你一个性子。”
“小哥,我当你这是夸我。”
许素英去找许时龄时,陈婉清与盛开颜呆在家里说话。
德安并没有在家,她被许素英撵回府学去了。
按许素英的意思,没考中举人之前,德安最好一直在府学呆着,不然他这个没眼色的儿子,她实在是厌弃。
就连耀安,都去私塾了。
家中只剩下陈婉清和盛开颜,盛开颜要离开,陈婉清留她在家中用饭。
这是定亲后,开颜第一次登婆家们,没有不留饭的道理。
两人闲话家常,正说的热闹,就见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进来,“姑娘,老家来人了!”
虽然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想来不是老爷子、老太太和陈林。
又想想,现在都十月了,她种的党参和丹参怕是都丰收了,陈婉清就有了猜测。
她和盛开颜站起身,一起往门口迎。
一边往门口走,陈婉清一边给盛开颜介绍老家的事情。
“我爹是祖父的原配生的,与现在的祖母关系不睦。我父亲有三兄弟,他是老大,二叔早年入赘出去,家里还有个小叔……”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被丫鬟迎进来的人,可不正是陈柏和礼安。
看到他们俩,陈婉清喜形于色,快走两步到了跟前,“二叔,礼安,你们来府城怎么不提前来个信,我也好派人去城门口接你们。”
陈柏和礼安风尘仆仆而来,两人都是省吃俭用的人,这一路应该没怎么舍得花用,看起来谁比谁沧桑,谁比谁狼狈。
见到陈婉清身侧还有个衣衫明媚,一身大家闺秀做派的大姑娘,两人都愣了愣,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陈婉清忙给他们介绍,“这是盛知府家的千金,前天与德安定了亲事。”
盛开颜并不拘束,落落大方的给他们见礼。
陈柏和礼安两个乡下汉子,听到“知府大人”四个字就懵了头,那还能想起别的东西?
他们手忙脚乱的回礼,可乡下人家,回礼也不过是抱抱手。而他们拘束,那礼节看起来不伦不类,颇为滑稽。
盛开颜并不嘲笑,反倒微后退一步,微侧过身,避开两人的礼。
随即她与陈婉清说,“阿姐,二叔与堂兄到来,我就先回去了。等我得闲了,再寻阿姐说话。”
陈婉清自然点头,又送盛开颜往外走,一边让丫鬟招呼二叔和礼安往花厅去。
二叔忙不迭摆手,“你不用管我们,先送德安媳妇回家。”
盛开颜又辞别,陈柏和礼安又回礼。如此客套一番,盛开颜离开了陈家。
待送完盛开颜回来,就见陈柏和礼安两人坐在花厅中,正不紧不慢的喝茶。
一杯茶水进肚,两人才缓过了劲儿,恰此刻陈婉清进来,他们就争抢着问,“大哥也没少往家里去信,德安和知府大人的千金定亲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一直也没提?”
陈婉清坐在下首解释说,“这事儿有些突然,没成之前不好往外说。主要是咱们小门小户,却意外攀上了高枝,事情没定下之前,若传出风声,最后事不成,不闹笑话么?”
又笑吟吟说,“爹前天从知府衙门回来,就说定了这样的媳妇,家里祖坟上冒青烟了。他连夜给您和礼安写了书信,让你们得空往家里祖坟上烧点元宝纸钱,祭奠一下地下的祖先。您和德安这时候到了府城,那两封信你们肯定没收到。待你们回去,爹少不得要再叮嘱你们一声。”